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天他在战场上遇到了他哥,他哥一见到他就扑了过来,将他按到在地,还要拔刀相向。他问他哥为什么,他哥告诉他只要砍下敌方的一个首级,就可以被放走,不用再上战场拼命。他实在想不通那个平时长兄若父的哥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哭着对他哥说,自己这边也是这个规矩,可他从来没想过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他哥哥突然像小时候哄他的时候那样伸出手来弹了弹他的脑门,然后笑着对他说,我就是知道你下不了手,然后就当着他的面用刀抹了自己的脖子。血就那么喷出来,喷在他脸上,平时连鸡都没杀过的他当时就拿起了刀,转头杀向身后那个逼自己兄弟骨肉相残的什么狗屁将军,杀着杀着,他就杀红了眼,直到力气用尽昏死过去。等到他醒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想要将哥哥安葬的时候,他哥哥的尸首却再也找不到了。”
独臂汉子越说情绪越激动,他伸出那只唯一的左手,一把抓住刘赫的衣领。
“你再看看我,我只是摔在地上,不小心手碰到了县官小妾的鞋,那狗官就当场叫人把我的整条右臂给剁了下来。可你知不知道,我之所以会摔倒,是因为替那狗官开道的人骑的马,险些撞到我的孩子,我为了保护我的孩子,才被马撞翻在地的。你说我们做过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可我只想问你一句,我们究竟做错什么了?”
两人四目相对,刘赫却无话可说。
独臂汉子松开刘赫的衣领,叹了口气,语气也平缓下来。
“这鬼见愁里虽然苦,可至少能让我的老婆孩子活下去,哪怕是活的不痛快,也总比死了要好,你现在跟我说,换个地方重新生活,可以重新开始,其实我也想,我们所有人都想,可这种东西也只能在脑子里想想而已。从我们逃到这里的那天开始,我们的一生就已经毁了,再去哪里,都不可能重新开始了。”
独臂汉子说完,黯然的转身而去。
刚才还是一片嘈杂的百姓此时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跟在独臂汉子身后转身而去,没有人再出言漫骂,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意冷心灰,就算刘赫说的那个地方再好,他们也不会再有一丝期许,更不会再信这世道能让他们重新开始。
望着渐渐远去的人群,刘赫愣愣出神,他没有出言挽留,更不知该如何出言挽留。
韦三走到刘赫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所谓哀大莫过于心死,这些人虽然还活着,可他们的心却早已死了,想让他们相信你所说的,恐怕比平定这乱世还难啊。”
刘赫感激的对韦三点了点头,却是一脸苦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恶人云集的鬼见愁,有的只是眼前这座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聚集而成的城寨罢了,而那些所谓的恶名,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有意为之的说辞。
刘赫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样的一群人,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抵御官府的围剿,因为这里是他们最后赖以生存的避难所。那些军官老爷到这里,不过是走走形式的出兵剿匪而已,而他们则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活下去。
事已至此,刘赫已经完全放弃了说服百姓离开的想法,因为他实在不忍心再去触碰百姓深埋心底的那些伤心事,可有一件事,却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第九十五章 善恶难断()
“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通,虽然你我只有数面之缘,不过我能看得出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放任徐智那样的人在鬼见愁里为非作歹呢?”
对于刘赫突然的发问,韦三似乎并不意外,他淡淡一笑,指了指不远处一只样子看上去十分凶恶的土狗。
“这种狗不仅样子不好看,而且凶起来连自己的主人都咬,可在我们这里,这种狗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养上一只。一开始我也不懂,为什么这种连主人都咬的狗在这里会如此普遍呢?后来我父亲将这座鬼见愁交给我的时候,给我讲了这其中的道理。这种狗最大的特点,就是绝对不允许陌生人踏进自家院子一步,一旦有人闯入,便会死死咬住不放,就算狗的主人也拉不开。在养狗的百姓心里,饲养这种狗不仅仅是为了看家护院,更重要的是表明一种态度,一种不再允许任何人侵犯的态度。而在外人看来,这种狗的存在就好像是一条规矩,让那些有非分之想的人望而却步。”
韦三说道这里,转头望向刘赫,刘赫思量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鬼见愁也需要一个这样的规矩,可你知不知道,徐智到底做了多少欺凌百姓的事?”
韦三出人意料的点了点头,“知道,而且知道的一清二楚,可你又知不知道,若是没有徐智在,百姓吃的苦只会更多。不管什么样的地方,人都有善恶之分,天子脚下亦是如此,更何况这鱼龙混杂的鬼见愁了。有徐智在,那些恶人便不敢太过放肆,这正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的道理。像徐智这种人,要的只是权势和地位,只要给他这些,他就会安心做他的三当家,不会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可有些人要的却远比徐智这种人多的多,其实跟那些人比,徐智并不是什么真正的聪明人,因为聪明人从来只要实质的东西,不会贪图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能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利益,远比那些什么所谓的权势地位要更让他们动心。如果让那种人得势,他们只会肆无忌惮的压榨百姓,到了那个时候,恐怕百姓的日子要比现在更加难熬。”
刘赫叹了口气,转而又释然一笑,“这么说来,这鬼见愁里也有大当家养的一条看门狗了?”
韦三闻言眉头一皱,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刚刚只是打个比方,并没有一点把人说成狗的意思。虽然我说了人总有善恶之分,可善人未必不会作恶,恶人也未必不会行善,实在不能单纯只用一个字去盖棺定论。徐智虽然算是个恶人,却也不像先生想的那般不堪。先生只知道那些偷了别人钱财的孩子都要将赃物上缴给徐智,却不知道徐智拿了这些财物是要将其分给所有的穷人,虽然他这么做也难免有些沽名钓誉之嫌,可那些穷苦的百姓总算是因此活了下来,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对于这座城寨来说,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已经足够了。在这座城寨中,任何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力,而先生刚刚所说的,人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的有尊严,可是像徐智这样的人,难道就不配有尊严了么?”
刘赫先是一愣,接着转过身,恭敬的对韦三深深施了一礼,“刘赫受教了。”
韦三刚想将刘赫扶起,可不远处发生的一幕让他瞬间呆滞。
刘赫抬起头,看到韦三那诧异的神情,急忙也回头望去。
不远处,一群人正向刘赫大步走来,那是一群妇人,还带着自己的孩子,大一点的孩子就拉着,小一点的孩子就抱在怀里。而刚才已经随独臂汉子离去的人群也随之围拢了过来。
妇人们走到刘赫面前,领头一个清瘦的妇人怀抱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手中的婴儿高高举过头顶。
“先生,请你发发善心,也将我的孩子带走吧。”
妇人带着哭腔,声音沙哑。还不等刘赫上前将其扶起,刚才离去的人群中便冲出一个中年汉子,一手将妇人手中的婴儿抢了过去,另一只手抬起就给了妇人一个耳光,将妇人扇倒在地。
“你是不是疯了?这是我儿子,老子在这,他哪也不能去!”
人群一下骚动起来,男人们终于知道自己的老婆究竟是为何而来,一个个也都急了眼,纷纷去争抢自己的孩子。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为混乱,男人的漫骂声,女人的哀求声以及孩子的哭声响作一团。
被扇倒在地的妇人不顾自己红肿的脸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自家男人的衣袖。
“当家的,我求你了。”
男人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孩子,对妇人的哀求置若罔闻。
妇人就那么不停的摇晃着男人的衣袖,男人终于忍无可忍,抬起手又是一记耳光,将妇人再次扇倒在地。
这一次妇人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眼神也变得呆滞起来。
妇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最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所有人听到这声刺耳的哭喊声,全都愣在当场,望向那个倒在地上的妇人。
妇人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在那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