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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纬吓得差点把腿上的人甩开,穆宁雪赶紧坐到床榻另一侧,默默整理衣衫。
高纬看着面前两个还未长大的女孩,尴尬地咳了一声:“豫章,你怎么把炘儿带来了?”
高紫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二人,回答道:“炘儿吵着要来昆德殿,我便带着她来了。”
小瑞炘爬到已经整理妥当的穆宁雪腿上,小手轻轻摸着她的小腹,奶声奶气道:“妹妹,我来看你了。”
高纬不禁笑道:“你怎么知道是妹妹?”“儿已经有两个弟弟了,穆母妃肯定会生个像梵儿一样可爱的妹妹。”小瑞炘说得言之凿凿。
高绰高俨离京后,为安抚二人王妃的情绪,高纬特许她们可以携带子女每日进宫。
高家子嗣自高欢以来,一直都是男多女少,高纬他们三个的子嗣更是如此。
子嗣不多的高纬至今只有一个女儿;高绰有四个儿子,但连一个女儿都没有;高俨好不容易有嫡庶两个女儿,不到两岁的庶女却在二月末生病夭折了,致使高俨离京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嫡女梵镜。
小梵镜身体虽然不算强健,但活泼好动,加之总共就两个女孩,十余个孩子中,除了小瑞炘,就她最惹人注目。
小瑞炘最喜欢也是这个堂妹,时常跟胡曦岚和高纬说,希望能有个妹妹,之后更是天天坐在穆宁雪怀里念叨,盼望她能生个妹妹。
正好穆宁雪也期望女儿,听老宫人说孕期多亲近小女孩,更容易生女儿,所以她巴不得小瑞炘天天来。
穆宁雪摸着小孩子软乎乎的头发,听着糯糯的奶音,想象着还未出世的女儿的样子,心中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
“炘儿和我的愿望一样,神佛一定会让母妃生个小妹妹。”小瑞炘咧开已经长齐乳牙的小嘴,乖乖点头。
一旁的高纬不经意转头,余光瞟到默然低头的高紫凝,冷不防站起身,正欲说话,高紫凝已经提前开口:“我该回去温书了,大哥我先。。。”
高纬握住她的手臂,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跟我去庭院。”
穆宁雪望着几乎是被高纬拽走的高紫凝,无奈地摇了摇头。
※※※
“你近来到底怎么了?”高紫凝依然是倔强地别过头,高纬试探道:“是不是高敬武?你不想嫁给他?”
高紫凝眼睑动了动,又听高纬说道:“难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见妹妹终于看向自己,她继续道:“你如果真的有心上人了,就跟我说,大哥可以帮你取消这桩婚事。”
高紫凝叹了一口气:“我刚回到齐宫的时候,曾觉得我既然是公主,就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要,可没多久,我发现,如果没有父皇这个皇帝的准许或默许,就算是大哥,也会有做不到的事,因此我便以为皇帝才是无所不能。”
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等父皇晏驾后,大哥成了真正的皇帝,我又发现,就连皇帝,也有很多时候不能痛快行事,哪怕有些事当时执意做了,事后也会被朝臣一遍一遍地拉出来说,把大哥气得火冒三丈。”
望着坐在秋千另一边的“哥哥”,她眼圈微微发红:“长兄如父,但大哥比父皇还疼我,我不能让大哥顶着被勋贵记恨,被清流讽刺君言儿戏的风险,硬为我退婚。”
“那你有心上人吗?”这句话震得高紫凝心有些发颤,脑中闪过高纬和穆宁雪接吻的画面和幼时高纬对自己似乎与小瑞炘无异的慈父态度。
高紫凝的声音有些低哑:“没有,我没有心上人。”说完,她闭了闭眼,之后复又睁开,眸子异常水润,嘴角是一抹极淡的笑。
高纬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想要摸一下她沾着泪的睫毛,却在即将碰到之际,落了空。
“大哥,我回宫温书了。”高紫凝利落地走了,高纬愣愣坐着。
良久之后,高纬回过神,惊诧地看着自己的手,旋即盖住自己的脸,懊悔道:“高纬你想干什么啊?!”
等高纬整理好情绪,再回到内殿时,怀中一下子就多了一个香香软软的小身子。
“怎么了?炘儿。”“兄兄,能让忻哥他们住宫里吗?宫里只有我们三个,太没劲了。”
不满四周岁的南阳王世子高忻是孩子中最大的,小瑞炘、高恒姐弟两与他一直很亲近,高纬也喜欢这个懂事的侄子。
所以她很快就点头了:“可以是可以,不过兄兄还要把棽儿接进宫来。”
“棽儿?”小瑞炘歪头想了想,随即笑道:“儿喜欢棽棽。”
高纬忍俊不禁:“都说了你要叫她姊姊。”事实上,作为胡老先生夫妇收养的孙女,胡棽与高纬是一个辈分的,但因胡老先生还没有恢复身份,加之担心宫人间会有流言,只好让胡棽降一辈。
“儿想叫她棽棽,她也喜欢儿叫她棽棽。” 女儿一派天真,高纬只能无奈微笑。
※※※
嘉文馆(晋阳宫储藏奇书孤本和皇室玉牒以及高齐诸先帝实录之处,也是大明、邺、晋阳三宫中存书最多之处。)
十几个踩着登梯的小内侍分布在馆内,不时弯腰将拿下来的书籍递给梯旁的内侍,接过书籍的内侍一个跟着一个走到大案几前,再由赵书庸接过,放到几上。
高纬坐到案几后,快速查阅书籍,在她身边,跪着一个老内监。
随着扔书声越来越大,老内监身子的颤抖越来越明显,腰也越来越弯。
“想不想说了?”高纬压住一卷玉牒,转头对老内监问道。
老内监额贴地板:“老奴不知道陛下想问什么。”
“好,那你听着。”拿起玉牒,朝他一字一句念道:“惠宝,琛同母弟,早夭,元象(东魏孝静帝第二个年号)元年,赠侍中、尚书令、都督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天保二年,重赠十州都督,封陈留王,谥曰文恭。”
放下玉牒,高纬摩挲着下颚:“你是神武帝时期的旧人,朕这位叔祖,你知道的吧?”
地板已经沾上了老内监额上的汗:“陈留王的事就和上面写得一样。老奴没什么可补充的。”
“是吗?”拍了拍老内监的肩膀,示意他抬头:“那你告诉朕,为什么他有表字,却没有大名?”
老内监佯装镇定:“陛下怎么就知道惠宝不是陈留王的大名呢?”“二叔祖高琛表字永宝,难道二叔祖还会根据弟弟的名字给自己取表字?”
高纬曾祖父高树生为浪荡子弟,给三个儿子取得都是鲜卑小字,高琛的表字还是自己取的。
“再有,彭乐伏诛后,文宣帝为什么立刻就将三叔祖追封为陈留王?之前为什么不追封?为何偏偏是陈留王?又为什么不给他过继嗣子?”
“另外,朕还好奇,朕为什么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位叔祖?”高纬凑到他面前,轻轻道:“你说他会不会没死?”
高纬心中对这个三叔祖很怀疑,不仅因为疑点众多,而且年龄也差不多吻合。
“不可能!”老内监陡然尖叫,吓了高纬一跳,赵书庸马上斥了一句“放肆!”
“你到底知道什么?!”“老奴。。。”“说啊!”
“陛下又何苦逼他?”两人僵持之际,一道女声飘到众人耳中。
“大姑姑,你怎么来了?”高彻瞥了一眼老内监,令他起来后,又对高纬说:“陛下不是想要知道我那三叔的事吗?我来告诉你。”
※※※
季夏的午后仍然很燥热,幸好嘉文馆是一座建在水上的宫殿,加之殿外每五步就放置了一个盛冰的大瓷缸,让在回廊散步的姑侄俩很惬意。
“事实上,二叔其实是三叔,三叔才是二叔。”这话有些拗口,但高纬似乎猜到了此话背后的秘辛。
“惠宝确实是二叔的表字,他大名高瑰,比我年长十六岁,兄兄掌权后,他被先后授予魏尹(清都尹前身)、大理寺卿之职,封爵郡公,因他执法公正,对于任何人都无所回避,被人称为高狴犴。兄兄虽对他无可奈何,但也经常借着元脩(北魏孝武帝,高彻前夫)的名义嘉赏二叔。”
听到“狴犴”时,高纬瞳孔一下子张大了,但高彻没注意到,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永熙三年(孝武帝最后一个年号),元脩与兄兄彻底决裂,西逃关中。”
说到这里,高彻停住了,感慨叹息道:“永熙三年的孝武西逃啊,多少人的命运因此而改变啊!”
“姑姑,孝武西逃后,二叔祖是不是与祖父发生了什么?”鉴于大姑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