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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州绝对是血流成河!
在长官们连声怒吼之下,那些红了眼的士兵们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理智,停下脚步,将枪上肩,但仍然恶狠狠的对视着,大有随时准备干一场的意思。
杨梦龙跳下马,就在他们中间,一脚将进攻方的总指挥尚可义踹了个四脚朝天,怒吼:“长能耐了啊?居然冲自己人亮出刺刀了!”又一脚将防守一方的总指挥黄玉郎踹了个狗啃屎:“你们也不赖啊,都学会针锋相对了!你们想干什么?自相残杀吗?”
黄玉郎很不服气:“他们投过来的手榴弹炸伤了我们很多弟兄!”
尚可义怒吼:“他们开炮打死了我们很多袍泽!日他娘的,说好了是演习,居然朝我们中间开炮,他们就是成心的!”
黄玉郎说:“你放屁!老子的炮手已经很小心的避开你们了,但是那破炮根本就不好使,声东击西,指南打北,我们有什么办法!”
尚可义眼珠子都是红的:“你的意思是应该给你们几门榴弹炮,让你们轰得更过瘾一点是吧?”
黄玉郎叫:“你们的掷弹骑兵炸伤了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说!”
尚可义说:“我已经吩附过让他们小心点别把手榴弹扔进战壕里了,你们把战壕挖得那么宽,落进去几枚把你们炸伤了,能怪我们?”
杨梦龙又一个一脚将他俩踹倒,吼:“都给老子闭嘴!”
李惟鸾急得一头大汉,喃喃说:“这支军队,越来越难带了!”
吴永却露出笑容:“这支军队,能打硬仗了。”
李惟鸾诧异的看了一眼吴永,问:“吴大人何出此言?”杨梦龙跟吴永相处的时候一般都是直呼老吴,杨梦龙的亲兵则叫吴大人,从来不会叫吴公公的,李惟鸾也学了一手。
吴永笑着说:“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这支军队如果上了战场肯定会像一群红了眼的猛兽,再强大的敌人也会被他们蜂拥而上,撕成碎片。”
这时,杨梦龙将尚可义和黄玉郎拉了起来,拍掉他们身上的灰土,大声说:“不错,你们干得不错!”又冲所有将士们叫:“你们干得都不错!”
此时,将士们已经冷静下来了,想到刚才险些就自相残杀了,都是一阵后怕,低头不语。
杨梦龙说:“你们以为我是在说反话吗?不,我是真心在夸你们!这个世界上有几支军队能忍受着炮弹在咫尺之遥爆炸而坚守阵线的?这个世界上能有几支军队能忍受着铅球落在中间,战友血肉横飞的恐惧而队形不乱,稳步向前的?你们都做到了!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演习,对双方来说都很不公平,防守一方不仅兵力远少于对方,还得忍受威力巨大的榴弹炮的轰击,掷弹骑兵的骚扰;进攻一方要冒着实心铅球将自己打得粉身碎骨的危险涉过冰冷刺骨的河,然后忍受着防守方密集的火枪射击,艰难前进!本来我以为你们很快就有一方会崩溃,甚至双方同时崩溃的,然而,你们没有!你们都挺过来了,没有人后退,没有人逃跑,相反还红了眼,差点就拼刺刀了!好样的,作为军人,就应该有这样的血性,哪怕死得只剩下一个也要冲上去,用刺刀捅死几个垫背!”
东江军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杨梦龙等他们欢呼完了,继续说:“牢牢记住这一天吧,记住这次吓得你们尿了裤子的演习,记住你们在这场吓得尿裤子的演习中所爆发出来的血性!这份血性是我们的祖先从远古传承下来的,就是靠它,在先秦,我们的祖先在华夏大地上打了一圈,将所有戎狄蛮夷撵到塞外吃沙子!在两汉,我们的祖先一汉能敌五胡!在隋唐,我们的祖先灭掉三十余国,将周边蛮族摁在地上狂扁!现在建奴和鞑子都说我们懦弱了,是一群羊,十个汉人打不过他们一个,但是我想说,只要你们能拿出今天的血性来,哪怕只拿出一半,就能让他们尿在裤子里!”
东江军先是一阵沉默,随即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器放声狂嗥,源自骨髓的野性随着那一声声野兽般的狂嗥冲破一切束缚,喷薄而出。一切软弱、怯懦都在训练中随着鲜血和汗水排出体外了,久违了的野性重新回归。正如杨梦龙所说,在通过这次考验之后,他们已经无所畏惧了。
李惟鸾看着忘形地放声狂嗥的部下,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吴永说得一点都没错,他的部队,能打硬仗了!
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明军战无不败,丢掉了整个东北,几百万辽东汉人被屠戮得只剩下几十万,十几万关宁军只能缩在坚厚的城墙后面看着建奴在关外纵横驰聘,耀武扬威!明军装备低劣、战斗力消退是重要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明军已经丧失了血性,不能打硬仗了!对于一支军队而言,勇气永远是排在零前面的那个“1”,不管后面那一串零有多长,没有这个“1”都毫无意义!现在东江军终于重新找回了这个“1”,虽然还没有完成所有的训练,但是已经可以断言,他们已经成为一支强军!
一四五 河鲀引发的战争()
演习结束了,所有参加演习的士兵都得到了一份奖励,受伤的赶紧送野战医院救治,至于死亡的,也有一个隆重的葬礼,家属会得到一大笔抚恤金。充足的物资供应,相对完善的医疗、抚恤体系是东江军能熬过这几个月的地狱式训练的重要原因,死在训练中所能得到的抚恤往往比斩杀一名建奴的赏格还高,大家还有什么好怕的?当兵不就是玩命的吗?
当然,这些事情都有人张罗,用不着杨梦龙操心。事实上,他马上就要离开复州,返回北京了————渤海的海冰刚刚消融,北京那边就派人过来催啦。亲自到医院去慰问一番伤兵之后,他便骑上快马,带着亲随直奔旅顺港,那里已经有船在等着他了。
随着天气转暖,大连地区也热闹起来了,渔民成群结队扬帆出海,小渔船在近海捞捕鱼虾海带,大船则进入鲸海追捕鲸鱼————鲸鱼是个好东西,不仅能为灯塔提供大量优质燃料,还为东江军提供大量肉食,鲸鱼肉已经成为东江军饮食的重要构成部份了。盐场的烟囱也冒出了大团白烟,重新开始煮盐,农民则扛上锄头在田间忙碌,引水灌溉麦田,不少朝鲜移民和日本俘虏则在沿海和河谷平原间埋头耕作,试着播种水稻————以前东北的主要作物是小麦,在杨梦龙的建议下,东江军把一些不适宜种植小麦的湿地利用起来,组织日本俘虏和朝鲜移民去种植水稻。朝鲜移民自己带来了稻种,日本俘虏不用带,杨梦龙抢来的大米和稻谷东江军放开肚皮吃了好几个月也才吃掉了一半而已,那些没有辗过的稻谷就有不少是优质稻种,撒下去就是了,有收成的话叫意外之喜,没有收成的话也不要紧,多试几次就行了在几百年之后东北可是出了名的粮仓,东北大米驰名中外,那些高产稻种就是这样慢慢培育出来的。
吴永笑着对杨梦龙说:“冠军侯你真的是个福将啊,去到哪里哪里就变成天堂看看旅顺现在的样子,咱家都不敢相信这里原来是东江镇的地盘了!”
杨梦龙问:“东江镇的地盘怎么啦?”
吴永说:“东江镇的地盘?穷!穷得连叫花子都不愿意去!当然,这些都过去了!”
杨梦龙哼了一声:“这点小小的起色算什么?我说有朝一日整个东北将会变成大明的粮仓,你会不会相信?”
吴永斩钉截铁:“信!”
杨梦龙揉了揉鼻子,咕哝:“真没意思你好歹也怀疑一下嘛!”
赶到旅顺港的时候,正好赶上登莱新军最后一批士兵登船返回山东。登莱新军颇为郁闷,去年跟着杨梦龙跑到日本又烧又杀把日本闹了个翻天覆地,烧杀得正过瘾,又因为建奴异动紧急撤了回来,本以为可以跟着杨梦龙狠狠地揍一顿建奴,再次重现旅顺大捷,结果他奶奶的建奴根本就没打算跟他们交手,害得他们窝在大连好几个月,除了操练一下东江军那帮菜鸟,什么都干不成,真是太泄气了。好在他们也不完全是浪费时间,在这几个月里,跑回东北的虎兵陆续带着两千多人穿越莽莽丛林来到大连,这两千多人里有将近一半可是够得上白甲兵标准的,这批优质兵员通通都拨给了登莱新军,也算是对他们留在大连训练东江军的报酬了。
杨梦龙搭乘其中一艘运输船前往天津,一路上看到这条航线异常繁忙,运粮食的,运水泥的,运钢铁的,运棉布的,穿梭不绝,这意味着天津、登莱等港口也变得异常的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