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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冰河时期的自然灾害听着吓人,其实放到现代,连个屁都不算,要知道美国也一连几年遇上了大干旱,可特别是加州,连地下水都抽光了,大家舞照跳妞照泡,虽然用水紧张颇有怨言,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被饿死!跟加州大旱一比,小冰河还不够看的,然而,它却直接导致了明朝的灭亡,为什么?杨梦龙想不明白。
其实,明代那些自然灾害跟现代的相比根本就是两回事,但是古代抵抗自然灾害的能够跟现代比,同样也是两回事。首先是种子,古代农民播下的大多都是自己留的种子,这一代代下来,早就退化了,既不抗旱又不抗涝,产量还低得吓人。其次是水利工程,现代水利工程发达,用水泥修成的水渠差不多普及到村了,天旱了就用抽水机把河里的水抽上来,一样能够灌溉,可是古代不行,古代没有这样的技术,几个月不下雨,河水水位下降,没法引水出渠,农民就该饿肚子了;最后,朝廷财政崩溃,官吏不作为。自朱棣之后,明朝的赋税就在稳步下降,连皇帝都觉得手头颇为紧蹙,万历还好一点,首先有张居正给他留下一大笔钱粮盈余,他本人又是个要钱不要脸的角色,对赋税盯得很紧,还拿得出钱粮来赈灾,朱由校也马马虎虎,重用阉党,阉党同样对赋税盯得很紧,自己吃得满嘴流油之余不忘给皇帝叼块肉回去,可是到崇祯朝就完蛋了。这娃信了东林党那套,商税茶税盐税矿税通通都放松了,不派人去监督了,以示对东林党的正人君子们的充份信任,那税你们看着办吧,爱交就交,不交就算了。结果可想而知:江南一年交上去的盐税才区区几十两银子!盐税和茶税历来是每一个王朝的重要收入来源,盐商和茶商都不交税了,这钱从哪来?还得老百姓掏。这下玩笑就开大了,商贾富得流油,农民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就算自己不吃不喝,土地的产出还不够纳税!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一亩田产小麦两石,一个成年人一年需要四百斤小麦才能吃上饱饭,那么,他得种两亩小麦才行;而朝廷每亩收一石的赋税,那他得种上四亩小麦了;如果官吏再给他加点料,多收五斗————这简直就是惯例了,那他得种多少地才能吃饱饭?八亩!如果他有老婆有孩子要养,一个婆娘几个娃娃加起来,要吃的只会比他更多,不会比他少了,不种上二十来亩地肯定是吃不饱的,可以想象在没有耕牛没有足够的金属农具的情况下要种这么多地,是何等的辛苦。注意,这仅仅是吃饱饭!一个人除了吃饭之外,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油盐酱醋柴茶米,样样都是要钱的,买几套衣服一条被子两把锄头这类必须品也是要钱的,钱从哪来?只能从土地产出里出了,换句话说,想要达到温饱水平,不种个三十亩地是不可能的。更要命的是,不是每年都能每亩收获两石小麦的,一亩只能收上一石多一点甚至几斗的年景并不罕见,碰到这种年头,他得种上多少地才能吃上饱饭?答案是种再多的地都吃不上饱饭了,因为这点收成还不够交租!明末的小冰河期只是变冷了,降雨量减少了,并没有“赤地千里江河断流”那么严重,却轻松的将明朝逼向灭亡,这里头,人祸更甚于天灾,朝廷的苛捐杂税,地方官吏缙绅的贪婪,流寇乱军的烧杀虏掠,远比小冰河期的自然灾害要可怕得多!
这些杨梦龙一时半刻都还想不透,他还太年轻,阅历太浅,等到他想透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车队就这样在饥民们绿油油的目光中继续前行,一路上有不少草寇和流民试图拦路抢劫,马上就被舞阳卫那一百多名士兵用横刀教他们做人了,一通猛砍直砍得他们哭爹喊娘,毛都没抢到一根,反倒是自家那点家当让舞阳卫抢清光了。也有不少流民青壮壮着胆子跑过来,要谋一份差事,挑行李赶车喂马,让他们干什么都可以,他们不要钱,只求能吃上一顿饱饭。程骥以低得令人发笑的待遇雇下了不少民夫,让他们帮忙转运粮食,一天只管两顿饭,就这样还有人抢着干。杨梦龙暗叹,这年头,人力真的一点都不值钱啊,放到现代要是能找到这么廉价的劳动力,企业老板的嘴都该笑裂了!
八十二 过黄河()
扛扛挑挑的,好不容易,总算把粮食给运到了西安。程骥在这里将粮食以三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卖给了当地粮商,这着实让杨梦龙瞠目结舌:我的乖乖,这一转手价格就上涨了两倍,这生意做得也太容易了吧?像二十一世纪,几毛钱的利润都争破头啊!粮商吃进的时候就涨了两倍了,卖出的时候得涨多少?不敢想象!这样的粮食,谁吃得起?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嫩了。陕西连年干旱,粮食歉收,对粮食的需求是没有极限的,老百姓为了活命,再贵也要买了,粮商从来就不担心这些粮食不能出手大不了就运到塞外卖给后金呗,那样赚得更多!因此,程骥没费多大的劲就把合同给签下来了,三两银子一石,九千石粮食全部在西安出售,刨去成本,这桩买卖他少说也赚了一万多两银子,这样的利润还真是有点吓人。
杨梦龙的货物不能在西安城出手,西安人可不稀罕他的货物,所以他还得等程骥谈妥价钱之后,再继续往榆林那边走。又走了十多天,雷鸣般的涛声从地平线尽头轰隆隆的传来,震耳发聩,薛思明兴奋的说:“到黄河了,到黄河了!”策马朝着那边奔去。杨梦龙跟上,没跑出多远便看到一条浑浊的巨龙扭动着身躯,张牙舞爪的咆哮着,从天际席卷而来!这条巨龙似乎丝毫不受干旱的天气的影响,依然气势磅礴,一叠叠城墙似的的浪潮奔涌而过,一浪高过一浪,拍击着河岸,溅起老高的水雾,真是太吓人了。杨梦龙看得直吐舌头,我的乖乖,怪不得八年抗战的时候日军始终没有办法攻入陕西,有黄河挡着呢!日军还没那个能耐将大量汽艇、泵船送入如此深远的中国内陆,想渡过黄河攻入陕西,只能扎竹排或者乘坐小帆船,当然,如果想玩点新奇的,也可以选择乘坐羊皮筏子,这些小玩意儿一下水就被黄河的巨浪拍得东歪西倒,想顺利渡河根本就是做梦,十停人起码有四五停得成为河虾的美餐,这仗还怎么打?
————日军确实尝试过向陕西进攻,不过选择了一个极其糟糕的方向:从山西向陕西进攻。这是一条死路,历史上那么多王朝更替,名将挥斥方遒横扫六合,然而,从山西向陕西进攻,几乎就没有过成功的先例,崎岖破碎的地形即便是骑兵也头大如斗,更别提机械化部队了,再加上波涛汹涌的黄河,这条路线让任何一位指挥官望而生畏。日军对陕西取得的唯一战果就是攻占了榆林市府谷县,占领时间是三个小时,随后就被一顿暴揍打得狼狈而逃了。这是侵华日军第一次攻入陕西并且占领一个县,也是最后一次。
“好壮观啊”杨梦龙发出惊叹。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黄河了,但是这年代的黄河似乎比二十一世纪更加凶猛,自然也更为壮观,令他的心都为之微微颤抖。
薛思明指着对岸的土地,兴奋的说:“过了黄河,就是榆林了!我老家就在那里!”
杨梦龙看着那条暴怒的巨龙,有点头皮发麻:“这这可怎么过去啊?”
薛思明说:“没事,有渡口可以渡河的,跟我来!”带着大家沿着河岸往上走,走了十几里,果然看到一个可爱的小渡口,几艘船就停在那里,船工脸晒得黝黑,布满皱纹,胡子拉茬的尽是风霜之色,生活的艰辛都写在了脸上。看到这么多人涌过来,他们露出恐惧之色,抄起竹篙就要溜,薛思明赶紧用八个g的高音冲他们喊话,用的是陕西方言,船工们果然没那么害怕了,有一个壮着胆子跳上岸来,朝薛思明拱拱手,说:“这位小哥,可是要渡河?”
薛思明说:“没错,我们要渡河!”指了指后面那一长溜的马车,“我们是到这一带来做买卖的商队,带来了大量货物,你们能不能把我们运过去?至于工钱,好说!”
船工看了看这一大队的人马,有些为难:“这位小哥,要把你们运过去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么多马车、骡马要过河,可就不容易了,特别是骡马,到了河里它们会受惊,一个不留神船就给弄翻了”
薛思明笑:“少给老子来这套,老子就是在黄河岸边长大的,你们有多大的能耐老子会不知道?”跑到杨梦龙和程骥那边,说:“大人,程公子,你们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