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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舒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也许这水桶不是他故意放床边。
走到井边,余舒把水桶放下去,摇了一会儿绳子,感觉水满了,才握住辘轳往上摇,水打有些多,她整个上半身都使了力气,水打上来,拎过了沉甸甸水桶放下,就有些气喘。
“根骨太差,太差了,唉。”
几乎是贴着后背响起批评声,余舒僵着脖子扭过头,能听见自己颈椎处“咔咔”响声,正对上一张皱巴巴树皮脸。
管早知道这老头长丑,可青天白日下一看,他脸上那一层层枯皮加明显,一对过分突起眼睛珠子也骇人,这张脸要是放出去,绝对是能把全城小孩子都吓哭。
不等余舒被吓得后退,老道自己先退步到了一旁,却不走开,而是看看余舒,摇摇头,来回走几步,再看看余舒,叹口气,再摇头,貌似是有什么迟疑不下事情要做决定,叫他发愁。
余舒原本还想礼貌性地陪他站一会儿,但见他看着自己时嫌弃模样,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拎着水桶就走。
“站住,你回来。”
余舒装作没有听见走自己路,她不以为这老道士这么纠结会有什么好事找她,她也不想自找麻烦。
然而走了两步,就被人从背后揪住了衣领,她身子一晃,桶里水就洒了一堆出来,因为两手前面提着,一半都洒了裙子上头,眨眼就渗进了衣裳里,两只膝盖凉飕飕。
余舒差点就发火,老道却半点不察,扯着她衣领,动作粗鲁地把她往一旁带,她手里水桶来不及放下,就这么摇摇晃晃一直往外洒,不把她整条裙子都淋湿了不罢休——
“你干什么啊,松手,你松手啊”
不理余舒挣扎,走到房后一个僻静角落,老道才一松手,把余舒丢到一边,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拍水模样,吹着胡子,粗声粗气道:
“跪下,给老道磕头。”
磕、磕你个头
余舒拧着裙子上水,整理着衣裳,郁闷地抬头瞪他一眼,心道原来是遇上神经病了,难怪早上起来眼皮一直跳。
老道见她不动,不耐烦地换了个站姿,“赶紧磕,慢了休怪老道改主意。”
“哈,”余舒气笑了,扯展了拧皱裙子,扬着眉毛道,“您还是改主意吧,赶紧改,立马改。”
老道原本就不十分中意她,见她这副不驯模样,就不痛了,脸一板,是比刚才看起来还要丑上三分:
“老道让你磕头,自然是有道理,你现不磕,莫要后悔。”
后悔?她上辈子干过后悔事多了去,早尝过各种煎熬和苦果,再来一次,只要不是昧着良心,这世上就没有能真正让她后悔事
余舒把衣襟一正,轻哼了一声,盯了一眼对面老道士,这一眼过去,极坦然,是大不惧,是大自,把那吹胡子瞪眼老道瞧一愣,恍惚起来。
待他回过神来,人已经没了,只剩下地上一滩水渍。
“嘶——”老道伸手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刚才那一瞬间心惊肉跳感觉犹,天晓得,那一眼,他看到可不是眼珠眼白。
“三清祖师上,那是什么”
余舒把景伤堂地板都擦干净,回去时候,没再见到那奇怪老道。
回去路上,她把适才事想了一遍,火气下去,倒觉得可笑。根据她上一辈看电视看小说经验,那老道士大约是个什么世外高人之类,让她磕头,估计是要传她本事,只是老人家心高气傲,瞧不上她根骨差,没灵性,犹豫不下,后下了决定,还要对她摆摆谱,拿拿架子。
真可笑,谁求着他要相中自己吗?看不上就别勉强,还威胁她,烦就是这个。
大约猜中了个**,余舒并不觉得怎么可惜,她再活这一回,就是享受生活、追求生活来了,顺便教教小弟,把他培养成人,有缘分再找个好管束良人成家生子,这一辈子活高兴,活自就成,那些个天上掉馅饼“好事”,不适合她。
回到了杂院,余舒把湿衣服换了,拿出去搭起来晾,顺便把昨天洗两件衣裳收回来,叠一叠放进柜子里,然后开始收拾下午出门要带东西。
几块糕点包好了,待会儿再让刘婶给她找一只竹筒装水,再拿上钱袋,书也带上一本,都塞进里。
她收拾差不多,余小修也下学回来了,进门看她装东西,为出行做准备,他面上有点高兴,却不是很显,故作取下来放桌上,道:
“晌午吃什么?”
“刘婶还没回来,不知道呢,你去问问?”
“好。”
余小修出去,过一会儿就回来,“吃面。”
余舒拿出来昨天找周六叔画义阳城简图,铺桌上叫了余小修过来看,姐弟俩跪长凳上,脑袋凑一起研究:
“你瞧,纪宅这里,这是长门铺大街,这是私塾,这里是我说那条河,这是东边,这是南边,这是西,这是北,你说,咱们走哪边近?”
“你连路都没认好?”
“这不是正认么,别打岔,说。”
“这边”
刘婶走到门口,原本想问问他们两个吃汤面还是捞面,见这光景,抿嘴一笑,不忍心打扰,折回了厨房。
“刘婶儿,我们走了啊,晚上不回来吃饭。”
“小姐少爷路上慢点,离河边远些,夜里路黑,早点回来。”
“知道了,刘婶再见”
余舒和余小修挎着小包拎着风筝出门,按着地图上画,城东兜了半圈,才找到了那条河岸,风景比余舒想象中要漂亮得多。
尤其是河岸对面还有一片梅林,是要凋零之前后一次绽放,红白相织,或浓或淡,风一吹来,卷起了地上落花,溢出了醉人香气,看久了,那林中某棵树下,竟凝出一道模糊白影,像是从这梅林中生出仙灵,让人心中怦然。
余舒眨眨眼睛,那白影就不见了,暗笑自己眼花,站河边张望着对岸,喜欢极了那片景色,恨不得淌水过去,余小修连叫了她两声,才把目光依依不舍地收回来。
“给,我不会弄。”余小修郁闷地把风筝连线一起递给余舒。
余舒三两下把线缠好,将风筝递给余小修,倒退着拉长了风筝线,看距离差不多,才冲余小修大声道:
“你跟着我一起跑,我说松手你就赶紧松手。”
“嗯”
“举高一点,跑了”
余小修听话地把风筝举高,听她一喊跑,慌张地跟了上去。
“撒手”
手一松,那只灰鹰乘风而上,眼看就要飞起来,不等余小修大叫,头一歪,就栽了下去。
“啊”余舒怪叫了一声,姐弟俩一起跑过去,把风筝捡起来,看看没摔坏,才松口气,继续拉着飞,接连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放起来,就余小修怀疑目光下,余舒脸上要挂不住时候,河岸上又刮起了风——
“点,跑点”
“松手了”
“啊”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小修过来”
“来了”
一只灰鹰扶摇直上,孤傲地飞天上,河对岸一棵梅树下,有人仰头静静地望了一会儿,才将手中长剑挽起,转身慢步入林中。
第四十一章 磕你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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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作美,晴天有风,余舒和余小修痛痛地玩了一个下午,放风筝,爬树,河边洗脚,捡石头,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余小修,余舒不断捉弄下,渐渐放开了笑脸,同她打闹。
两个人河边嬉戏了一阵,余舒凭着手长脚长,扯掉了余小修发绳,三两下揉乱了他头发扭头就跑,披头散发余小修追着她满河岸跑。
“来啊、来啊小短腿,跑慢死了”
“还给我”余小修疯头疯脑地追着她,气急败坏地大叫。
“哈哈,不给——唉哟!”
乐极生悲了,余舒举着那根发绳倒退着跑,正咧着大牙大笑,一不留神被石头绊了脚,一屁股摔倒地上,笑声变成痛呼。
“姐”
余小修脚步一停,赶紧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扶她。余舒却摆摆手,呲着牙道了声“没事”,头一载,向后躺柔软草坪上,气喘道:
“不玩了,累死我了。”
余小修见她没事,就她身边坐下来,顺便抢走了她手里发绳,正要梳理头发,就被余舒扯着后衣领向后一拉,躺倒地上,草地很软,细小草叶擦着他耳朵边,痒痒,很舒服。
“瞧。”余舒指着天边让他看。
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