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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鸿没有搭理小荷,双眼直勾勾盯着那本摊开的册子。脸上表情很是复杂。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应该笑还是哭
这是一本刚刚抄录没多久的书册。页面上三个勾画有力的醒目大字:将进酒。
杨天鸿忽然产生出一股深深的懊恼。
我就不该跟这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能够在国子监藏书阁担任管理员的人,估计也是被万千文章彻底洗脑。在小荷眼中,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应该就是孔孟二圣。接下来,就是历朝历代那些叫得出名字的良师大儒。这种理念,说不定早已在她的脑子里根深蒂固。任何巧言辩解。在她看来统统都是无用之语。
“文章诗词,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杨天鸿今年十七岁。看着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他忽然冒出一种必须在语言上征服对方的强烈。不由分说,一把抓过摆在旁边的静夜偶拾,声音激烈。语速极快:“我已经说了,这就是一本教科书。它的作用,仅仅只是告诉你如何写文。在科考一途,此书的确有用。可是换在其它方面,根本就是垃圾废物。”
不等小荷开口,杨天鸿继续道:“我来问你,一年三百六十日,二十四节气,农忙农闲,你知道多少何时耕地播种何时种植桑麻一斗谷子若是碾去糠皮还能剩下多少一户五口之家,一年下来至少要消耗多少粮食才能吃饱所有这些问题,翻遍群书,你能找到答案吗”
杨天鸿反手抓起另外一本闲时碎言,信手翻开:“看看这一句:佳人倚朱栏,妙目观红鲤。呵呵多美的画面,多漂亮的场景。一个美貌女子闲坐亭阁,注视着池塘里上下游动的鲤鱼。可是换个角度来看,那美人身上的锦缎贵服价值几何必须用多少丝线才能绣成还有,那鲤鱼养在池中如何才能不死每天又要投喂多少食物才能将其养大书中,能找到答案吗”
小荷还是头一次遇到杨天鸿这样的读书人,头一次听到如此之多与藏书无关的问题。她本能地后退几步,靠着楼梯,紧紧抓住扶手,眼里全是畏惧的目光。
杨天鸿继续慷慨激昂:“大楚国沃野千里,百姓是否安居乐业是否每一处地方都适合垦殖山林之间有何出产地方应该如何治理圣人书中,从未提及。试想一下,如果朝廷每年所取的进士只能做得锦绣文章,豪华诗句朗朗上口,却对百姓民生一窍不通。那该会是什么样子”
“遇到暴雨倾盆,河堤缺口,洪水泛滥,修书一篇祷告龙王,求求你不要再下雨了,你觉得这种事情可能吗”
“遭遇大旱。颗粒无收,在嗷嗷待哺的饥民眼中,锦绣文章还抵不上一个窝头。”
“写得一手好字,被称为书法大家,你的治下就会百姓安定路不拾遗吗”
“做得好诗,观风吟月。就能保证边关平定,外虏绝不进犯”
停顿了一下,杨天鸿指着抄录有将进酒的册子,冷哼一声:“至于这种诗文,也就是平日里喝酒论道的醉汉所言。就算熟读百篇,倒背如流,面对别人架在你脖子上的刀,又有何用”
平心而论,上述观点的确有些偏激。然而。这也的确是杨天鸿头脑所想,内心所感。
他早就想要找几个文人才子过来狠狠暴打一顿。要不是这该死的崇文鄙武,自己也不用浪费时间,呆在这国子监。
都说艺术文化是一个国家文明的基础底蕴。然而,任何事情做得太过,也就失去了本来意义。就像歌星演员,被众多粉丝抬高到超过限制的程度,就会引发出一系列复杂混乱的社会问题。人人都去报考艺校。因为人人都知道明星演员收入丰厚。到头来,国家真正需要的人才白白流失。重要岗位无人问津。若是遇到了战争,以及各种自然灾害,谁来做那些需要专业知识的补救工作难道,就靠舞台上油头粉面歌星故作姿态的一曲带
你去看流星雨吗
那种人,说穿了不过是戏子。古语云: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很偏激。但也是实话。
小荷眉头紧蹙,双手已经从楼梯上松开。杨天鸿的这些话,对她产生了震撼性的效果,甚至颠覆了她内心深处长久以来建立的基础理念框架。然而,小荷无法找出任何应对的字句。她忽然发现。自己所知道的那些诗文,在杨天鸿这番说辞面前是那样苍白无力,根本无法辩驳。
看着少女那张几乎被黑色胎记占领的丑陋面孔,杨天鸿不由得一阵心软。自己心中的戾气在这种时候爆发出来,只是选错了对象,不该对着小荷发火。毕竟,她什么也不懂,对于外面的世界,更是什么也不知道。
叹了口气,杨天鸿转过身,朝着藏书阁大门方向慢慢走去。
他彻底失去了上二楼看书的兴致。
刚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把那本抄录了将进酒的书册拿起,对小荷郑重其事地说:“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什么圣人之言。这不过是我喝醉时候的几句酒话。每个人都会胡言乱语,只要对仗押韵,其实也就变成了诗。读了太多这种东西,脑子会坏掉。记住,诗词文章也好,歌舞曲调也罢,都不是生活的全部。”
离开藏书阁,走进通往国子监后舍的山道,已经是中午时分。
山道上的人很多,都穿着国子监统一配发的青布长褂。放眼望去,熙熙攘攘多达数百人,都是不同班级的学子。
古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很是奇怪地问:“我怎么上课的时候没见到你你去哪儿了”
杨天鸿被之前事情扰得心烦意乱,心不在焉地回答:“我在藏书阁看书。要让我老老实实呆在教室里听课,还不如买块豆腐给我,一头撞死。”
古凌一愣,然后被这种另外一个世界的经典笑话逗得捧腹大笑。
他的动作很大,笑声也有些肆无忌惮,吸引了来自周围的无数目光。
山道下面走来了一群人。身材干瘦的封向晨走在人群正中,显然也听到了古凌的大笑。他挺直胸脯,握紧手中的书,眼睛里释放出森冷鄙夷的目光,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毫不掩饰地说:“粗鄙之人,怎敢在圣人之所放肆简直就是辱没斯文”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也得到身旁众人连连赞同。相比之下,杨天鸿和古凌这边只有两个,数量上绝对不占优势。古凌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反驳,却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能略低着头,带着愠怒与不甘的表情,扯着杨天鸿的衣服袖子,两个人站到路边,把这群傲慢的家伙让过去。
封向晨脸上全是冷漠与自得。当他从杨天鸿身边走过的时候,清清楚楚听到了一句话。
“事不过三。这是第二次”
他立刻停下脚步,猛然回头,用疑惑而冰冷的目光盯着杨天鸿:“你说什么”
杨天鸿毫不畏惧地看着封向晨:“昨天我让了你一次,今天我又让了第二次。事不过三,这种事情,再也没有下一次。”
封向晨微微眯起双眼。想了想,很快明白杨天鸿话语所指。
“武人果然粗鄙不堪,即便是到了国子监,仍然无可救药。”
封向晨脸上苍白的肌肉微微抖动,面露讥讽:“我看过你的入学资料,区区宣武将军罢了。说到底,不过是个粗人。不要说是四品武将,就算是当朝一品大将军,见了五品文官御史。仍然只有低头让道的份儿。”
周围很多人聚集过来,分别以杨天鸿和封向晨为核心,很快形成两个泾渭分明的群体。
一个站在封向晨旁边的中年人点点头,连声说:“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圣人华章,当然不是你们这种粗鄙武人能够理解。正所谓:对牛弹琴,一窍不通。”
顿时,周围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一个站在杨天鸿身后。身材微胖的年轻人脸上满是愤怒,握紧拳头连声叫嚷:“够了。你们算什么东西我爹多少是个总兵,你老子又是什么泥巴地刨食的百姓而已。”
反对的声音立刻响起:“天下间无不以文立国,区区武将,以后见了我们,还不是一样要下跪磕头,鞍前马后”
这边的反应更加暴躁:“你的有种再说一遍试试看本少爷不撕烂你那张臭嘴”
“满口污言秽语。这种人怎么进的国子监”
“老子就是拿钱砸进来的,你待怎样不服气,有种就来跟老子打一架”
国子监内两大群体,一是贫寒学子,一是豪富官员之后。他们天生就水火不容。很容易因为一点点小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