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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奏折,顺明帝目光落在了李绍明为杨天鸿请封的“武毅将军”四个字上。眼睛里虽然带着笑意,却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忠武校尉乃是从六品的武官衔,上升一级,就是正六平昭信校尉。继续往上,才是从五品武毅将军。
官员连续晋级的先例不是没有。像杨天鸿这种连升两级的情况,在大楚国也很常见。
李绍明偷偷往上看了一眼。敏锐捕捉到了顺明帝微微摇头的动作。他很是意外,不明白顺明帝此举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对自己不满?
还是觉得杨天鸿的功劳不足以连续晋升两道官职?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很是刺耳的声音。
“陛下,臣反对李尚书的意见。”
身材肥胖的户部侍郎周浦从文官序列里走出,在玉阶前跪倒上奏:“臣闻之,忠武校尉杨天鸿素来飞扬跋扈,不尊同僚,不守礼法。落屏山一战。京师各营纷纷齐聚,以重兵围剿贼人。本该稳扎稳打,齐头并进,那杨天鸿却指使玄火营擅自突入,结果造成重大伤亡。此役。玄火营损折高达四成,杨天鸿难辞其咎。这种不懂兵法,擅自冒进之人必须领罪伏诛,还请陛下贬去杨天鸿身上官职,交由大理寺问罪。”
李绍明脸色顿时一片铁青,一股无名之火从胸膛里轰然升腾开来。
周浦简直就是一派胡言,乱说一气。
你一个户部侍郎,没有亲历战阵,也没有亲眼看见落屏山上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当中胡言乱语颠倒黑白?京师各营根本就是出工不出力,畏敌如虎,一个个拖延不前。如果不是玄火营冲杀在前,杨天鸿以一己之力撞开寨门,恐怕落屏山直到今天也无法攻下。当日,若是有任何一营京师巡防兵从侧翼呼应,玄火营伤亡都不会如此之大。现在倒好,奋勇杀敌的人,在周浦口中变成了擅自冒进。那些畏首畏尾的软蛋胆小鬼,却得到了“稳扎稳打”的好名声。
忠武校尉属于低阶武官,没有上朝的资格。李绍明相信,若是杨天鸿在场,肯定要与周浦争个不死不休。
这已经不仅仅只是杨天鸿一个人的事情。京师巡防营所有武官都由兵部负责管辖。周浦跳出来质疑落屏山之事,简直就是活脱脱打兵部的脸。身为兵部尚书,李绍明简直无法容忍这个混蛋在朝堂上胡说八道。当下,他怒从心起,转过身,就要冲着周浦发问。
不等李绍明说话,旁边文官序列里又闪出了都察院左副都御使裴良佐。他与周浦并列站在一起,对顺明帝启奏:“臣姓氏都察御史之职,素闻杨天鸿不尊不孝,擅自请辞祖宗毅勇候爵位。我楚国以“孝”立国,此等奸佞小人,怎可立于朝堂之上?还请陛下剥去杨天鸿官袍,然后再追求其谎报战果之责。”
“简直一派胡言!”
李绍明再也忍不住了,不顾君前利益,指着年逾半百的裴良佐一张老脸破口大骂:“杨天鸿自请辞爵,乃是五年前的事情。裴良佐,你现在把以前的事情翻出来说,究竟是何居心?还有,杨天鸿自请削爵乃是他自家的事情,与你何干?你身为都察院左都御使,官员**不去管,君事沉蓋不去问,偏偏抓住“辞爵”两个字大做文章。再有,什么叫做谎报战果?杨天鸿在落屏山上究竟谎报了什么?你去过那里吗?知道他砍掉了多少颗贼人头颅?你这种人,一问三不知,偏偏还要跑出来强词夺理,若不是在陛下面前给你三分颜色,我今天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你打个鼻青脸肿,腿残手废,三年下不了床,行动不能自理。”
李绍明虽是文官,脾气做派却和武官没什么两样。若非如此,却也镇不住下面那些跋扈的武人。
喜欢吃大蒜和辣椒的人,嘴巴都很臭。距离太近了,李绍明很多口水直接喷到裴良佐脸上,下意识的抹一把,裴良佐为人有洁癖,被熏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当场忍不住就要呕吐起来。(……)
第七十七节 朝会()
“还有你!”
李绍明在言语争斗方面无比强悍,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对自己和手下抱有敌意的家伙。他快步冲到周浦面前,用手中牙笏狠狠捅了捅周浦肩膀,凶神恶煞地连声咆哮:“京师各营久不上战阵,早已变得孱弱不堪。落屏山一役,乃是玄火营在维持。首功当属该营,身为营官,杨天鸿功不可没。周侍郎,我倒要问问,你安安稳稳呆在京师家中,哪只眼睛看见玄火营分兵冒进?哪只眼睛看见杨天鸿不懂兵法?既然你说道稳扎稳打,齐头并进,那么京师各营究竟要在落屏山下呆多久才算不冒进?那可是足足五万大军,不是你家里养的五房小妾。每天人吃马嚼,就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兵部连续发文要求户部提供军粮,却只是得到定额三成的糙谷。那是必须脱皮才能食用的谷子,不是可以直接蒸煮的稻米。我问你,原本应该划拨大军的钱粮哪里去了?为何迟迟没有发到军前领用?现在,落屏山战事结束,京师各营班师回朝,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周浦被问得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裴良佐虽然心中愤怒,也知道自己在口舌上不是李绍明对手,只能瞪着被白色眉毛覆盖的眼睛,恨恨看了他几眼,也不再言语。
李绍明虽然性子火爆,却也不是粗鲁愚钝之人。
他很清楚,周浦和裴良佐都是太子一派的官员。之所以在朝堂上发难,肯定是与此前杨天鸿在落屏山上杀死的那名太子近侍有关。
那天,得到杨天鸿禀报后,李绍明连夜安排人手,把山上所有金银珠宝、文书案卷。全部送进了皇城,交由内侍总管东方空,上呈顺明帝。
所有文书案卷都用火漆封好,无论李绍明还是杨天鸿,连半个字都没有看过。知道太多的密事,往往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何况。这是陛下和太子之间的家事,有权做出最后决定的那个人,只能是掌控大楚国最高权力的顺明帝。
看过周浦和裴良佐二人的奏折,顺明帝也不言语,用威严淡漠的目光顺序扫过每一位官员。一时间,大殿上鸦雀无声,安静得就连掉落一根针也可以听见。
“不管什么事情都要争来争去,有意思吗?”
顺明帝注视着已经回归文官序列的户部侍郎周浦,冷冷地说:“稳扎稳打固然是兵法要诀。你却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发言权。你是文官还是武将?别人如何打仗,跟你有什么关系?李尚书家眷被贼人杀害,悲愤不已,强令进军斩杀落屏山贼寇也是他分内的事情。既然是打仗,势必就有损伤。古人云:杀人一万,自损三千。落屏山投降的贼寇多达数千,玄火营上下定员也不过三千人。能够以四成折损打赢,朕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随即。顺明帝把目光转移到都察院左都御史裴良佐身上,言语同样冰冷:“裴御史。你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吧?杨天鸿自请削爵,与你何干?难道都察院众人真的是闲得没事干,终日里就盯着别人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就算他杨天鸿行为不端,不尊不孝,上头也有兵部管辖。兵部的事情。你偏偏要横插一脚,这是什么道理?呵呵!难道你觉得,左都御使这个位置太小了,你的屁股又太大,最好还是兵部李尚书把位置让出来给你坐坐。这样才显得合适?”
顺明帝项钟本来就不是一个拘泥于礼法的人,没有外人的时候,经常与身边近侍开开玩笑。只不过,这种玩笑其中蕴含的意义太过复杂,周浦和裴良佐很不适应,一时间两人汗如雨下,只能跪在地上连声告罪。
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看着犹自怒气冲冲的兵部尚书李绍明,还有其他几位跃跃欲试,想要走出序列与其敌对的官员,顺明帝暗自长叹一声,说:“此事,你们几个人在这里争来争去,实在没有意思。这样吧,召杨天鸿上殿,听听他是怎么说。”
私下里与太子暗中联络的官员数量不少。那些从落屏山上搬进宫里的文件,顺明帝一一看过。除了几封廖云光与太子之间的往来书信,其余的,都是不同官员投递给太子的效忠书。
对于太子的动向,顺明帝其实很清楚。
那毕竟是自己的亲身儿子。
还好,太子虽然对皇位虎视眈眈,却也没有忘记最根本的东西。他虽然私下里豢养军队,却从未想过要谋反,将自己这个父亲从龙椅上撵下去,取而代之。
文件书信都显示,有不少人劝太子这样做,太子都一一拒绝。
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