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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川扔了一锭金子过去,那门童更乐了,早就听说刘公爷富可敌国,扬州城里的两样稀罕宝贝,一个叫香水,一个叫肥皂,可都是刘公爷的产业。
随便一样,卖到江都,都要好几十贯铜钱,要是再往远一些,卖到魏国去,听说远远不止这个数,都被宫里的那些贵妇嫔妃、有钱人家的小姐夫人,给炒到了天价。
门外其他马车的主人,都在四处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这位年轻公子哥到底是什么来头?往常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门童,怎么今日这么低声下气,刻意讨好?
不过稍微一想,便有人记起了,这位少年,不就是当初静怡公主出嫁,跟着公主在江都露过脸的刘小川嘛。
刘小川?二十岁的国公爷,凭着一己之力,收服羌夷,孤军陷阵,刺杀魏帝的刘小川?
难怪平时拿鼻孔看人的门童都不敢怠慢,当今大梁国,权势熏天,声名赫赫者,眼前这位年轻人算得上一位,就凭他手上的数万羌夷,满朝上下,没人敢小觑,就是金殿上的陛下,恐怕也得爱卿长、爱卿短地好言伺侯。
“嘎吱”一声,从来紧闭的太师府大门,居然破天荒地开启了。
众人无不大惊,看向刘小川的眼神,又敬又畏。
门里当先走出来的人,身着金丝纹鹤服,头挽北斗髻,年逾七旬,正是大梁朝当朝太师,柳尚文。
他竟然亲自出来迎接?
普天之下,除了圣上亲临,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巷子里停放的马车上,众访客纷纷下车行礼。
柳尚文视而不见,只向刘小川走来,捋须大笑,道:“刘公爷来访,真是稀客啊!寒舍敝陋,刘公爷莫怪,请!”
拉着刘小川的手,有如忘年之交,就往里屋走去。
两丈高的朱色大门又紧紧地闭上,截断所有人的目光,门童拿捏着嗓子,喊道:“各位大人,都退退!不要堆在阶上,成何体统?”
嘴里虽然喊的是“大人”,却像打发叫花子似的。
众官员无可奈何,纷纷后退,心里却是又羡又妒,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像这位刘公爷一样,只要露个腰牌,就能惊动柳太师亲自出门迎接。
刘小川走在柳尚文的旁边,用余光打量着这位大梁太师,同时也是日后起兵反叛、割据岭南的汉王。
他的头发黑白斑驳,整个人却精神矍铄。
这个年代,平均寿命都才三四十岁,人活七十古来稀,人活七十还身强体健的,那就跟大熊猫似的,引人瞩目。
柳尚文在弯弯绕绕的花径上走着,似乎注意到了刘小川在打量他,呵呵笑道:“刘公爷,在看什么呢?”
“你看着老夫,是不是心里在想,老夫怎么看上去,还这么年轻?还这么精神有力?”
刘小川心道:“这死老头难道能掐会算不成?”
柳尚文背着手,踱着步,摇着头,带着刘小川穿堂过室,走过一个巨大的后院花园,亭台假山,曲水石桥,应有尽有,放在后世,收一百块门票,都绰绰有余。
第205章 野心昭昭()
花园这么大,里面的厅室更是宽敞,四角飞檐,雕龙画凤,看得刘小川又羡又妒。
这死老头很会享受嘛。
不知道他后面自立为王,给自己建的墓该有多么奢侈豪华。
两人到了厅内,分宾主坐下,柳尚文一挥手,便把侍从护卫都打发走了,给刘小川斟了一杯茶,道:“刘公爷,请品鉴。”
刘小川吃吃喝喝,倒也会说道两句。
鸡鸭鱼肉,说一声“咸了”、“淡了”,奶茶可乐,说一声“冰了”、“烫了”。
难得这回被人家拉着品茶,好像叫小学生上高数课似的,也是怕丢人,轻轻地嗫了一口,在盏边打着茶盖,叹道:“好茶!好茶哇!”
“刘公爷,你喝的这口茶,是府里最秀美的丫鬟,赶在每日子时,就着三时雨露,用唇瓣从新年刚栽的幼苗上面沾来的清水沏成,府里一千多号丫鬟,一年也就只能趁着春时,弄上几杯。”
“至于你手里的这个茶杯,来头也不小。是大梁国最有名的陶艺师傅,用炉火反复锻烧三年,开窑之前,还要用一碗活人血浇上一遍,再用精练青釉仔细画上纹理。如果画师的手抖上一抖,就要重来一次。小小的太师府里,也不过只有六盏这样的茶杯。”
刘小川差点没被呛到,茶里有侍女的口水也就算了,这杯子里还有活人的血?这都什么嗜好!
一不留神,茶杯滚落在了桌上,滴溜溜地转起了圈。
“这个桌子,是百年的黄梨木,趁着春时,新发的嫩木,整段整段地取下来做的,如果有一点点蚊虫咬痕,或者一点点长得歪曲了,就被扔到后院烧柴。这种桌子,整个天下就这一张,连皇宫大内的那位,都没有机会用过呢。”
得了!敢情这死老头是在自己面前炫富呢!
刘小川拱手道:“太师过得好日子,羡慕羡慕,佩服佩服。”
“好吗?说好是好,说不好,也还不够好啊。”
他喝了一口茶,看着厅外,像是想起了什么,道:“那是你不知道先帝,他吃的是南洋孔雀舌,烧的是东海珊瑚木,每天里等着侍寢的妃子,能从东华殿排到瑞阳楼。”
“我不懂。”
刘小川是真的搞不懂,四万平米的床和四平方米的床,睡起来到底有什么区别?
自己当厂狗当了这么多年,现在成了国公,除了能点外卖不看优惠券、买衣服不用去工厂店以外,差别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你不懂。”
柳尚文喝了口茶,好像以能品出腥咸的人血,和香甜的涎液一般,“就像你能得到我亲自出门接见一样。如果有一天,我跪在你的脚下,口称万岁,你就懂了。”
“没人不想的,刘公爷!”他盯着刘小川,忽而又笑道:“刘大人,你最想要什么?”
“钱!”刘小川脱口而出。
“然后呢?”
刘小川想了想,道:“女人!不过那是以前的念头了,那时候不懂事,还年轻,血气方刚嘛,老太师,你懂的。”
柳尚文哈哈笑道:“想得不错。可是刘公爷,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比钱和女人更好的东西呢?有钱没有权,就好像江都城里的那些富贵闲人,先帝在时,内库不足,说抓来就抓来,说入狱就入狱,说抄没家产,就真的抄没家产!一世富贵,过眼云烟。”
“还有女人,先帝最好稚女人妻,多少朝廷大员的女儿儿媳,也被先帝,那昏君!给抓入宫闱。”
老太师越是这么说,一口老牙就咬得越紧,“三千佳丽,连当朝太师的小女儿,也没有放过!”
“现在机会到了,刘公爷。”
柳尚文下座,跟他拱手道:“大梁江山,已经被昏君败坏完了。托了公爷的洪福,大魏国再也没有南下之力。公爷还不知道吗?如今整个大梁国,最有权势的,不仅仅是御座上面的小皇帝。”
他拿手指了指刘小川,又指了指自己,道:“还有你和我。”
听他这么一说,刘小川倒有点同情这个老头子了,自己没有小女儿,感受不到他的心境,但要是有人改动自己的女人,就是天王老子,都要拿枪把他给突突了。
“到时候,公爷带着羌兵,牵制住西军,老夫率岭南、剑南精兵,攻入江都,你我划江而治。江河之地,阔逾千里,你当北帝,我当南帝。”
“羌人蛮夷,未必是西军的对手。柳太师倚以为重的剑南、岭南两路精兵,如果也跟河北兵一样,恕我心直口快,估计没照面呢,就被西军碾成粉末了吧?”
“上好肥肉,可不能放在虎口。”柳太师给刘小川满了一碗茶,“如果岭南、剑南的两路精兵还不够,加上荆湖的红花会,又如何?”
红花会势大,刘小川早有耳闻。
前朝便是红花会搅乱天下,梁太祖才能趁势而起。
梁朝建立以后,梁太祖当然翻脸不认人,对红花会余孽,下了狠手打压。
可惜后代不肖,加上灾荒连年,百姓苦不堪言,红花会自然而然,就卷土重来,势头猛烈,比起前朝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荆襄一带,全是红花会的地盘,搞得跟国中之国似的,梁朝官员,宁可被发配到琼州为官,也不愿意去那里上任,有的前脚刚到,后脚人头就被送了回来,官印官袍倒被剥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