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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显皱起了眉头,说道:“确实有投鼠忌器之虑,但这个刘萼在不到一年之内便有如此气候,可见此人极不简单。现在不动,恐怕将来会养成大患!”
杨应麒沉吟道:“现在若动了他,晋北就可能动荡。晋北一有个意外,西夏、河南都会不稳。西夏、河南若不稳,南宋怕也会有反应。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再说,刘萼虽然作恶,但晋北防线实因他而坚实。真定、中山以外之河北州县,太原以南之河东地方,亦因晋北防线而得保太平,所以所以这功过之间,实在也有些难说。”
陈显道:“功劳是其表皮,祸患是其脏腑!”
杨应麒问:“请陈老详说。”
陈显道:“兵之与财,必须两分。边疆将领但从中央领钱办事,莫管钱出处。财需归于中央,兵须控于枢密,不然,则财越多,兵越盛,只添割据之忧耳!彼今日既能为我守土,明日亦能归金南下!”
杨应麒沉吟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就目前的实际情况看,还不至于如此。曲端不蠢,不会不知道大势所趋。再说晋北军中,不乏刘锜、种彦崧旧部,又有二将军留在晋北的班底,这些人都是心怀忠义的,一个曲端,还掀不起颠覆大浪来。”
陈显道:“今日自然如此,但纵容之久,事情就难说了。”
杨应麒未能决断,问韩昉,韩昉道:“显老所言有理,只是眼前尚有一件大事悬于我等心头,此事不定,恐怕恐怕宜稳不宜变。”
杨应麒便问何事。
韩昉道:“漠北到现在还没大捷呢。”
杨应麒闻言悚然,以掌击拳道:“不错,此事还是得缓一缓。刘萼毕竟是能办事的人。宁可再纵容他两年,眼下也不宜就处置他。”顿了顿又道:“但我们也不能完全坐视不理,虽然暂时不动他,但也不能让这祸患蔓延出去,得敲打敲打他!”
韩昉道:“敲打使之惧,不如引导使之善。”
杨应麒颔首道:“若他能改过,那是最好。好,我便给他一点时间。这件事情,公美去处理处理吧。”
韩昉看了陈显一眼,忙道:“这事还得显老出马,方才名正言顺。我去办,却是越权了。”
杨应麒还没说话,陈显看了韩昉一眼,微笑道:“事有从权,刘萼那边由公美去导使之善,还是合适一些的。再说此事杨相既然已经开口,公美何必推辞。”
陈正汇在旁一直没开口,这时才道:“显老所言有理,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公美不必太过避嫌?”
韩昉这才道:“既如此,那韩昉便修书骂刘萼一骂,希望他能及时悔改,以免朝廷为他一人左右为难。”
第591章()
第591章东海的不满(上)
刚刚成立的汉帝国,经济中心和政治中心暂时在塘沽,而军事中心却在燕京。燕京此时已成为一座大兵营,旧军之整顿、新军之训练均在此处。一个个的市集依靠军人的消费在这个大军区东面发展起来,并慢慢形成了一个新的城市。
燕京的现状,和当初杨应麒的规划有所不同,所以都城的设计者便不得不依现状而对规划图作一些修改。幸而开国的第一年里汉廷财政吃紧,燕京的建都大工程尚未动工,他们还有时间来进行修改。
为了加强对军队的控制,折彦冲亲自在燕京指导新军的训练。他身边除了刚刚调到中央军队的王宣,留着没跟萧铁奴一起出征的蒙兀尔,以及近在咫尺的石康等将领外,新调入中央的郭浩,卢彦伦、马扩也成为了他的得力助手,当然,最帮得上忙的还是杨开远。
折彦冲登基以后,军方作了一系列的职务变动,其中皇帝自然而然成为军方最高首脑,直接领导枢密使为首的枢密院,而枢密使则为杨开远。就职务而论,杨开远已是汉军军方第二人。
曹广弼自请削权,归民政于中央,并提出七条建议限制军人权力,其中包括不准干涉地方官员的提名与任命,加强军队中关于军人不干政的思想教育等等。
对于曹广弼上奏自请削权,士林赞声一片,随后刘锜、种彦崧都有附议。折彦冲便依其所请,让杨开远杨应麒将边境将帅的权责剖析清楚,使军机民政、兵权财权泾渭分明。这场调整下来,尽管以曹广弼为首的秦晋将帅权力大受限制,但东海与秦晋之间的关系却大见统合,塘沽中央政府对地方的控制力大大增强。
汉廷内部经过这场权力调整之后,曹广弼和折彦冲的互相信任大为增强,而基于这种信任而构建起来的中央与地方、文官与武将、东海与秦晋间的平衡,也成为汉帝国构建其和谐政治的基石。
曹广弼的自请削权是西北系军政势力对折杨中央的妥协,但这个自请所造成的影响却不仅限于西北,连东海欧阳适这边也受到强大的冲击!
曹广弼的奏表到达折彦冲手里之后,折彦冲便转给杨应麒参详,杨应麒拿到奏表之后,便抄写了副本,分别寄给阿鲁蛮和欧阳适,阿鲁蛮那边很快就有了反应,表示要以二哥为榜样,请中央下令厘清东北军政权责,但东北的军政权责其实早就厘清了,所以阿鲁蛮这边根本就没动,只是由折彦冲加以表彰而已。
可欧阳适这边就不同了,欧阳适在东海,权力包揽得比曹广弼在秦晋还要泛滥,南洋诸岛商道之交通贸易,流求麻逸官员之提名任命,处处都有欧阳适的身影。
杨应麒的书信以最快的速度南下到达舟山群岛,欧阳适拿到之后往桌上一拍,愤愤道:“老二傻了么?老大还没开口,他就巴巴地自请削权,那对他有什么好处!”
“那还用说!”欧阳济在旁,说道:“他自然是要向大将军表忠心了!”
欧阳适哼道:“表忠心!他要表忠心,也不用搞得这么大!”又道:“还有老七,老二要表忠心,他自己表就是了,特地转这封信来给我作什么!”
陈奉山在旁,劝道:“贤婿,且勿生气,依我看,杨七既然写了这封信来,我们怕也不得不有所表示。”
欧阳适问:“什么表示?”
陈奉山道:“上表附和啊。”
欧阳适冷笑道:“上表附和?那是不是我也要像老二一样,管军不管民?只管带水师,这南洋的商道,香料的榷税都不管了?”
陈奉山听了不禁一窒,他在欧阳适的支持下控制了南洋的香料航道,所以才能在短短几年内便积聚了敌国的财富,要他放弃南洋商道的垄断特权,那好比要了他的命根!
“这个南洋商路,那是万万不能放开的。”欧阳济说。香料贸易虽然是陈奉山在主持,但欧阳济也有份,所以对这桩垄断权也不肯放开:“但别的事情,却可以考虑放一放。”
欧阳适便问哪些可以放,欧阳济道:“一个月前,塘沽不是刚派下二十几个人来接手流求的几个县港的庶政吗?我看就把这一块放给他们吧。”
自杨应麒南巡、陈正汇北上以后,中央政府对流求的控制一直在加强,但真定之败以后,欧阳适在流求的势力又再次抬头,如今流求官员虽仍然都由中央任命,但上任前若不不得欧阳适首肯,到了流求势必寸步难行,一有差池祸患立至。这次中央政府征调了流求南北两港七县二十三名官员北上进入中枢,又下放了相同数量的官员补了这些缺,在同一时间内进行这么大的调动,而且调动之前也没跟欧阳适打声招呼,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欧阳适对那件事情十分不满,只允许六县官员十四名北上,发下了十四个缺,其他九名官员——尤其是南北两港政务官的缺却都还被欧阳适以种种理由掐住不放。
这时欧阳济提出这个来,欧阳适不悦道:“若把这些都放了,流求还是我们的吗?没有了流求,东海还能控制吗?控制不了东海,南洋的商道有等于无!之前塘沽战事紧时,老七要回日本的维和队伍,说要调去戍守塘沽,为了顾全大局,我便答应了。结果他换了将帅以后也不见将队伍往塘沽调,什么戍守塘沽分明是个借口,但我也忍了。现在连流求也叫我怎么忍!”
欧阳济道:“但现在折杨这般作为,分明是要收权。若我们半步也不退让,恐怕”
陈奉山也道:“如今他们势大,我们扭不过。不如便放一放吧。反正水师还在贤婿手里,若真有什么事情,船队一开入港口,换个官员还不是贤婿一句话?”
欧阳适无奈,哼道:“好吧!给他们!”
陈奉山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