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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应麒道:“二哥已经到船上住着了。大哥,要不要请二哥来商量商量?”
折彦冲道:“你觉得他的态度会有改变么?”
“这”杨应麒苦笑道:“恐怕不会。”
“这便是了。”折彦冲道:“他的意思我们已经很了解了。除非是他已经改变主意,否则又何必多说?”
杨应麒问道:“大哥,你还想挽回二哥么?”
“是。”折彦冲道:“无论如何,我希望我们兄弟七人能善始善终。”
杨应麒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折彦冲道:“再等等。”
“等?”
“对,等。”折彦冲道:“等女真人给我们更多的承诺。”
“大哥你还想要什么承诺?”
“入宋境而不扰宋民。”折彦冲道:“希望这一条会让二弟满意。”
杨应麒叹道:“让一群浪冲进羊群里不吃肉,这、这只怕不可能。”
“尽量争取吧。”折彦冲道:“同时我们还要准备好辽南的防务,免得一旦谈判破裂他们冲下来时我们措手不及。”
杨应麒离开大将军府以后萧铁奴道:“老大,这事不跟老七说,好么?”
折彦冲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从大将军府走出来以后杨应麒有些奇怪,不但奇怪折彦冲的态度,也奇怪萧铁奴的态度。
“他们一定有事情瞒着我!大哥的立场不对劲,六哥的态度也不对劲!可他们到底瞒着我们什么呢?”
他想暗中召韩昉来问,才发现韩昉已经离开津门了。而跟他一起去复命的,竟然是卢彦伦!
杨应麒忽然感到一阵难受:“为什么是卢彦伦而不是杨朴!难道难道大哥已经不信任我了么?”
杨应麒不断地回想这段时间来自己和折彦冲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曾发生过会引发兄弟俩隔膜的事情来!
“难道大哥对六哥的信任,已经超过对我的信任了?”这个念头在杨应麒心中只闪了一闪,便被他自己强行压下了。他拒绝在这个问题上思考下去。
他一直很不信任萧铁奴,因为萧铁奴身上有他最害怕的东西:肆无忌惮的武力!杨应麒总认为如果六哥失去了压制与约束,那他对汉部造成的破坏力也许会比任何外敌都可怕!
可是,折彦冲在这个问题上似乎却和杨应麒存在着分歧。杨应麒不愿意用过份的恶意去揣摩萧铁奴——因为他感到六哥对自己其实也是有感情的。可是他还是没法放开对萧铁奴这匹野狼的警惕!
“大哥啊!你要是太相信他,迟早会出事的!”
杨应麒感到害怕,感到彷徨。却没法找人商量去!这种还没有确定的事情,他能找谁说去!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如果有个妻子
是啊,这种事情,如果有个贤内助说说,那该多好。可惜他没有。林翎有这样的才智,可惜林翎的心并没有放在他这里——至少没有把大部分的心放在他这里。杨应麒感觉这个和自己关系特别的女人对感情看得也很淡,淡得若有若无、捉摸不透。
杨应麒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掌控了这么大的财力权力,培养了那么多的官员门生,到头来却连个商量事情的人都没有!
人生一世有各种各样的事情需要和别人商量,有些需要和父母商量,有些需要和妻子商量,有些需要和朋友商量,有些需要和朋友商量。有些话,可以和兄弟说,却很难对父母开口;有些事,可以跟朋友讲,却无法与妻子说。人需要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因为在特定的时候需要特定的倾诉对象。但现在杨应麒到哪里找这样一个人去?
梦醒以后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独。这种难熬的孤独伴随着杨应麒度过了接下来的半年。
在这看似平静的半年里,杨应麒完成了对登州教育、经济与防卫权力的控制,而吴乞买也结束了他继承阿骨打遗产后的过渡期。北国几大势力都在摩拳擦掌,什么阴谋阳谋兵事政事都全面启动了,而这时候道君皇帝还在汴梁为最新收到的一批花石定品赐名。
第345章()
第345章叛(上)
童贯重获道君皇帝欢心之后不久便再次接掌燕云事务。根据宋神宗遗训:臣子能复全燕之境者,胙土,锡以王爵。因此童贯便得封为广阳郡王。一时威风无二,两河侧目。
其时大宋各地均告灾荒,其中河北与河东尤其严重!而这个皇朝的政治、边防危机也因为经济困境而急剧加深!
在河东,宋政权对从燕云来归的汉儿不但善加安抚,而且还主动招揽尚在金国境内的汉儿。按中央政府的政策,对这些来归的汉儿,河东各地所在官府必须优先照顾。一开始倒也上下两安,号称德政,但这两年连续遭灾后,各州各府的仓廪一齐告匮,不但无法按照一开始的许诺供应燕云来归的汉儿,甚至连让他们吃饱饭也做不到,结果导致这些人怨声载道,以为大宋一开始的“德政”是在敷衍他们、欺骗他们;而同样因为仓廪不足而欠饷的大宋正规军队又认为导致眼前困境的缘由在于政府对这些来归汉儿的优先照顾,且认为这些人来自境外,“从胡已久,其心必异”,相逢往往辱骂殴打。双方矛盾越积越深,慢慢的连隔阂百年、各在一国而积下的旧怨也被挖了出来,终于使得治下旧民抱怨于朝廷,而新归汉儿怀叛于大宋。
到了宣和七年年中,隆德府义胜军因粮饷久久不发,怒而起事,一路劫掠,变乱河东。种彦崧闻讯率五百骑南下,破义胜军数千人。义胜军残部遁入云中,将两河虚实尽数告知宗翰。宗翰听说大宋如此虚弱,原已跃跃欲试的侵宋之心又活了三分。
而在燕京,童贯那条“以燕民换常胜军、以燕民田宅供养之,使朝廷不费钱粮而得捍边之师”的妙计显然没达到预期的效果!常胜军在占据了原来燕民田宅之余,依然不断向大宋朝廷伸手。对这批降附大宋的“有功之士”,大宋朝廷既没法用之有度,燕京守臣也不能抚之有节。一开始汴梁诸公一味讨好他们,郭药师要什么就给什么,从粮饷马匹到精良兵甲无所不从。结果郭药师拿了这些东西除了部分用以武装自家军队之外,竟然还干起走私的勾当:把汴梁朝廷给的军资拿到塘沽倒卖,换了大批海外奇货贿赂道君皇帝周围的太监、宫人、宠臣,结果皇帝的周围便塞满了对郭药师的交誉之言,公卿肉食者无不以为郭药师是个大大的忠臣,遂任他专制燕山一路,尽取所得募兵买马,号称三十万,而全军不换上大宋军装,全作契丹服饰!
这般大事,边臣竟然知而不敢言,直到被种彦崧揭破!
原来郭药师贩卖的军资当中,有很大一部分流入林翼手中,有生意做的林翼来者不拒,种彦崧知道后却大怒,上表揭发,朝中御使、都中儒生知道后群起弹劾,这才闹得汴梁诸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为此,朝廷卖弄起明升暗降的伎俩,诏拜郭药师为太尉,召他入朝,但郭药师竟然不应!这下连道君皇帝也警惕起来了,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决定派遣他高度信任、智勇双全的太监元帅童贯大王到燕云视边,吩咐童大王暗中观察常胜军的动向:如果发现郭药师图谋不轨,当场便挟制他回汴梁!
这边童贯才奉命北行,那边郭药师便已得到讯息。童贯才到燕京路最南边的易州,郭药师便拦道来迎。一路上郭药师自居儿子,把童贯当亲爹来供,让童贯大感受用,渐渐地放松了警惕。郭药师见童贯心智已弛,便请他阅师,童贯欣然应承。
第二日童贯被郭药师带到一片旷野,眼见举目无人,正自奇怪,郭药师忽然下马挥动令旗,霎时间无数铁骑从四面山谷中奔出,精光耀日,莫测其数,蹄声如雷,震破人胆!童贯等人无不失色,再看郭药师时,只见他恭顺的容貌下却暗藏着阴恶!童贯在这方面不愧是个洞察人心的天才!马上理解郭药师的意思:你童贯要么就与我郭药师彼此成全,要么就准备把命撂在这里!
当晚回去童贯与幕僚反复商议,觉得若据实禀告,朝廷必会勒令童贯拿郭药师回朝——看眼下的情势哪里办得到!若是童贯没法拿他回去,好不容易回来的这点宠信只怕又要泡汤了!当下定下妙计,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回到京城后信誓旦旦说郭药师忠心不二、必能内安燕京、外抗女真!而收了好处的副宰相蔡攸也大卖力气为郭药师说话,认为他可以倚靠!于是道君皇帝放下了心,从此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