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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一个菜盘,想要仔细瞧一瞧,“这玻璃盘子难道比金盘子还金贵不成?”
“哎呦!贤弟,你小心一点儿,这东西容易摔碎。”沈起赶紧双手托着菜盘,一脸紧张。“这玩意儿比金盘子可贵多了,是从跨洋越海从大食远道运来。”
“这么贵?!”程风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现在他终于明白桌子下铺那么厚的毛垫是干什么用的了。
“哼哼!估计整个华州都没人买得起这套玻璃器皿。如果你请客,餐桌上摆的是瓷杯瓷碗,也许人家会说你抠门;金杯银碗呢?显得俗气;最上档次的便是这玻璃杯碗了,那可是风光极了!不过我买了也不敢公开用,除了私底下赏玩,便是这次请贤弟你了。”
沈起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收敛了笑容,站起身来,举着酒杯道:“贤弟,你真是你我的命中贵人,不仅让沈某中年发迹,更让沈某想通了许多事情。来!沈某敬你一杯!”
程风也站了起来,微微一笑,“少华山寨能有今日,也靠沈县令多方成全。”与他轻轻碰了一杯,笑着一饮而尽。两人碰杯时,沈起有意识地将杯子往下沉,使得自己的杯沿比程风的杯沿低。
程风见了,却也坦然接受,他替沈起算过帐,现在一天的通行费是30贯,一个月便是900贯,分给沈起两成,他一个月到手便是180贯。
如果他按照自己所说的,拿出一半来上下打点、左右周全、收买人心,他一个月还能留下90贯。
月入90贯什么概念?要知道沈起作为县令一个月的俸禄不过15贯,其中月俸9贯、月禄粟半贯、职田收入合折约5贯多。
即便是做到一部尚书,一个月的收入不到60贯。再往上便是宰相,宰相作为百官之首,一个月的收入是210贯。
一个小小的县令,月收入赶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一半了,还不用费心操劳朝政大事,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沈起的确很知足,一杯饮尽,他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笑道:“这段时间以来,我和程贤弟合作非常愉快!说实话,现在最怕朝廷将我升个官或者调动个地方,守着少华山可就是守着金山呀!我哪也不愿意去。”
程风瞟了他一眼,轻笑道:“给你个知州也不愿意走?甚至一路转运使呢?士子最大的理想不就是当官,越大越好,方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吗?”
“呵呵!我已过耳顺之年,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本事还不清楚吗?莫说我往上爬不了多高,即便能当上个知州、甚至转运使又如何?”
他越说越激动,竟然把袖子卷了起来,挥舞着肥肥白白的胳臂,“哼哼!都当自己是风,其实都不过是风中的草。
你看自熙宁变法以来,朝廷之上,新党旧党你方唱罢我登场,相互攻讦、喋喋不休。
到了现在,这执宰之位也是三天两头的换,君子争政道,而他们不过争名利、争意气而已,手段越来越卑劣、品格越来越低下。
每天一睁眼,就要想着与人斗、争恩宠,想着怎样应付张三的明枪暗箭,怎么在李四的后面绊上一脚,而那些人一个一个比自己都要老练、油滑、狡诈、狠毒,这样的生活,你觉得有意思吗?
还不如躲在我这一小县令位上,闷声发小财,过点优哉游哉的日子。谁的尘埃落定,谁的东山再起,都跟我没半文钱关系了。”
程风打趣道:“嘿嘿,只是发小财吗?一个月100贯的收入竟然在您眼里只是小财,让俺们卖柴禾的情何以堪啊?俺得先定个小目标,先挣他一个100贯。”
沈起讪讪笑道:“哪里有那么多?”
第259章 官匪一家()
“如果沈相公当官是为了发财,那确实是不用往上爬了,与咱少华山合作,两辈子财富都到手了。”
程风话虽这样说,但他心里也明白,当仕途无望时,沈起转而追求钱途是个理性的选择,更何况这仕途爬上去了也是沉浮不定、成败转瞬、风险极大,不如捏住这已到手的财富。
“咳咳,我呀,和贤弟特别投缘,也特别想再为少华山、华阴县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保一方平安、促一县兴盛。
只是。。。只是。。。这个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想留任下去的事不是我能说的算啊!”
“沈县令浸淫官场多年,就没想点法子?”
“唉!能有啥法子?我除了向上打点打探消息、安排地方乡老上书恳请留任,只能天天烧香,盼着来定县的吏部守倅不是掉河里淹死了就被劫匪杀死了。”
沈起仰脖倒进一口酒,一脸无奈和郁闷,他是真想在这华阴县令的任上永远干下去,哪怕干个十年也好啊!到时带着万贯家财去汴梁当个寓公,千娇百媚任凭采撷,想想都是件人间快事!
他今日请程风喝酒,也是想向他讨个法子,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头脑机灵、颇有手段。
“贤弟,咱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虽说华阴县换个县令,你还可以找他合作,但万一人家另有想法呢?毕竟不如咱们交情深厚呀!
重起炉灶、费时费力,你还不如帮哥哥想想办法,咱们携手把这个大好局面维持下去!”沈起的声音恳求中带着几分哀怜,竭力想让程风出手相助。
程风瞧着沈起的神情,心中暗暗一笑,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趁人之危抄底,不仅收益可观,别人还对你感激涕零。
他以手抚额,故作思索状,“这事不好办啊,这天下的官儿去哪不都是皇帝老儿说的算吗?咱们得让他同意你一直待这啊。。。。。。”
“咦!”他眼睛突然一亮,“有了!你勤打听着,一旦有人要来接替你,咱们华阴县就又开始闹匪患了,这节骨眼上,朝廷肯定是以剿匪的事为重,这新老官儿交接的事不就得暂且搁置吗?
这剿匪剿啊剿,多剿个几年不行吗?啥时候你觉得钱赚够了啥时候剿完不成吗?中间再安排几个乡老上书请求你留任,那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吗?”
沈起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重重一拍桌子,“好!这法子我看行!”他转念一想,疑道:“不过,这匪从何而出?众所周知少华山寨都已归顺官府,华阴县内何来匪患?”
程风轻笑一声,淡淡地道:“这事好办!包在我身上。我安排一拨心腹兄弟,往少华山西侧的白石峪蛰伏下来,偶尔下山调戏下妓女、抢劫下乞丐,干点不痛不痒的坏事,让人知道这附近有处癣疥之患便行。何时爆发,便听县令吩咐了。”
“好好好!贤弟真是沈某的贵人呐!”沈起喜得禁不住拍起手来。
“不过。。。。。。”程风蹙眉沉吟起来。
“不过什么?需要沈某办的事尽管说!”沈起一见程风的样子,便知道他要提条件了,这家伙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吃亏的主儿。
程风干笑一声,道:“这重新立个山寨,人吃马喂的需要钱粮,打造朴刀长枪的需要上好的生铁,制造弓箭需要鱼鳔胶、牛角、牛筋,另外有现成的刀枪剑戟就更好了。不知沈兄能有法子吗?”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沈起眯起眼睛盯着程风,一脸疑虑和警惕,试图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寻找出答案。
程风一脸平静,定定地看着他,道:“山中猛兽长虫多,备些兵刃防身而已。”
沈起把手往外一甩,咬牙切齿地道:“好!管你要干吗?别在我任上惹祸就成!”
程风吱溜了一口酒,笑道:“放心吧,沈兄,我是那么不明事体的人吗?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起捻须半晌,道:“去年少华山匪患闹得凶,朝廷拨下来两百斤精铁用以打造兵刃,还没用上你就带着少华山寨归顺了。这些精铁还在库房里,我安排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找个几个手脚便捷的偷走得了。
今年是个丰收年,秋收的粮食富余,可以以济困赈灾的名义给你们拨上几百石。这钱嘛,不好往外拨拉,没啥好路子呀。”
“这好办!县里扶贫济困不能光给粮食,也得给人家柴禾,不然生米怎么做成熟饭?我负责准备一千斤上好的柴禾,高价卖给你,你再送回给我们这些困难群众。
随后我再卖给你,如此循环,一千斤柴禾可以套出不少钱来哩!怎么地也能弄个八百贯吧?”
沈起听他说出这等无赖的妙法子,只得苦笑着点头称是。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