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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群群飞鸟,落下几根羽毛。
一只松鼠立在松树上,手里抱着一枚松果,歪着头瞧着这五只奇怪的大猴子,其中一只正趴在地上发出奇怪的声音,充满了好奇和不解。
邓元觉心中的苦楚他是没办法对他人说出来,前些年,他在睦州青溪结识了一位名叫方腊的教友。
方腊是一位漆园庄主,性情豪爽,乐善好施,扶贫济困,深得人心,吸引了大批教徒前来投奔。
特别是赵佶当朝后,喜花石竹木,在江南设“苏杭应奉局”,派众爪牙到东南各地,搜刮民间花石竹木和奇珍异宝。
青溪县多产竹木漆,是应奉局重点酷取之地,民众深受剥削压迫之苦,不满朝政久矣。
摩尼教主张“是法平等,无分高下”,信教者都是一家,地位上彼此平等,不分尊卑,钱财物用实行互助共济,没有你我之分。
这样一来,信奉摩尼教的贫苦民众越来越多,许多人都寻求方腊庇护救济。
方腊见门下信徒渐多,心中动了称帝建国的心思,他的主张是建立一个尊崇摩尼教的国家,划江而守,轻徭薄赋。
这点对于一心想广传摩尼教义、普度贫苦众生的虔诚教徒邓元觉来说,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出于这份理想和热情,邓元觉一直跟随方腊一起暗中谋划、伺机起事。
此次邓元觉前去回鹘国,名义上是取经,实际上是为了了解摩尼教作为国教,是如何参与政权建立和运作。
但是摩尼教腐化的现实击碎了他的梦想,在他失魂落魄之际,程风又将问题的结症点了出来。
如果掌握政权只会让摩尼教变成面目全非的样子,那苦苦以求建立一个以摩尼教为国教的国家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梦寐以求的理想只会玷污原本光明纯洁的摩尼光佛,这种理想恰如披着羊皮的狼,在你防备松懈之际将你一口吞掉。
多年来的期待和梦想破灭了,这一刹那,邓元觉仿佛挨了当头一棒,这份委屈、不舍、郁闷就像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唯有痛哭才能稍微纾解这份重压。
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一哭草木含悲,再哭风云变色。
第150章 归国()
满眼泪花中,一首童谣还在他耳边萦绕回荡,迟迟不肯散去:“十千加一点,冬尽始称尊。摩尼降浙水,光明在吴兴。”
十千是隐寓万字,加一点便成方字,冬尽为腊,称尊二字,就是南面为君的意思,而他更看重的“摩尼降浙水,光明在吴兴”,在他的心目中是多么美好的一幅画面啊!
过了半晌,邓元觉渐渐平复下来,起身用衣袖擦净眼泪,掸净衣物上的炭灰和草茎,只是神情依旧黯然、情绪依旧低落。
程风低声对他道:“宝光法师,不管你心中有多大悲伤,可人还要继续活,路还要继续走,这时辰也不早了,咱们把这些宋国士兵的忠骨收敛了,抓紧时间赶路吧。”
邓元觉点点头,四条汉子在山坡附近挖了个大坑,掩埋了士兵们的残骸,便继续上路,继续往宋国方向赶去。
所幸的是,邓元觉携带的干粮比较多,加上路上猎取点山兔野鸡,采摘点野果,五人勉强能够糊口。
日转星移、风来雨去,待行到青海湖北岸,此地离宋境已不远,人烟渐渐稠密起来,便可用银钱买马匹和吃食,这归程速度便快了起来,不出半个月,众人已回到青唐城。
经过两月的奔波,众人已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在这里找了间客栈住下,好好地洗了个澡,将身上的泥垢洗净,换了身干净衣服。
晚上,曲端做东,点了满满一桌子菜,五人终于可以好好地饱食一顿。
吃饭时,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敬酒,大家都是在埋头狼吞虎咽,无暇细细品尝菜肴的滋味,特别是程风他们曾被困石穴的四人,回想起曾经濒临饿死的境地,再看看眼前一桌子的美食,心中感慨万千。
邓元觉依旧啃着胡饼,偶尔夹上一两筷子豆腐、青菜,坚守着不沾酒荤的清规戒律,对待自己近乎苛刻。
餐毕,他将程风叫到一旁,合十道:“程居士,你我有缘,你曾救我一命,我后来救你一命,有恩情而无怨意,有开悟而无芥蒂,上善之交,莫过于此。
然缘有生亦有灭,同行千里,终须一别,你我就此别过吧。
不然与你们同道,终日骑好马、住大店,沾荤腥、闻酒肉,与我摩尼信徒苦行的宗旨相违背。”
程风知道邓元觉平时话语不多,一旦作出决定便是经过深思熟虑,别人是很难改变的,便不再强劝,问道:“宝光大师意欲何往?回两浙路吗?”
“两浙路?”邓元觉苦笑一声,想到一旦回到睦州,免不了还要与方腊等人有所牵扯,对于摩尼教建国的事他已没了兴趣,摇摇头道:
“老家就不回了,天下之大,何处不是我乡?我百念皆灰,只求寻一处好山水,隐居林泉,潜心修行,不问世事。”
程风微微点头,道:“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知经误者在诸子,我想真正的得道高僧也大多隐于野,红尘围绕的名寺古刹里未必能找得到。
我知道一地,风景优美,云罩雾绕,离此地也不远,将来还可以去拜访拜访大师,且我有不少朋友在那,大师若不嫌弃可往那里去看一看。只是……”
他想到少华山景色不错,有心推荐,但想到那少华山寨是个强盗窝,一般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这邓元觉未必看得上眼,不由踌躇起来。
“只是什么?程居士但说无妨。”邓元觉淡然地道。
程风犹豫了下,凑到他耳边小声地道:“那里地势险峻,人迹罕至,我那几位朋友在那做了山大王,怕宝光法师嫌弃。”
“呵呵!佛度众生,有教无类,不舍一人。菩提从烦恼所转,佛法从世间而来。
你看那莲花亭亭净植,香远益清,却是出淤泥而不染。我又何惧在强盗窝修行呢?你这样一说,我更得去了!甚妙甚妙!”
想到这一层妙义,邓元觉竟然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那好!看来还是我愚钝迂腐了!”程风笑了笑。
他随即找店家讨来纸笔,草草修书一封,交给了邓元觉,让他拿着此信上少华山找史进、朱武等人。
邓元觉也不客气,接过信揣入怀中,微微垂首,向程风合十行礼,淡淡地道:“程居士,再会了!”说完,转身离去。
程风盯着他小山似的背影远去,渐渐消失在冬日的阳光里,只见他一路黑袍飘飘、大步阔行。
虽谈不上意气风发,但步伐沉稳坚定,活脱脱的一位漫漫求索、踏碎红尘的行者,即便心中不认可他的信仰,也不由为他的虔诚和执着而感动。
为了更好地指挥对夏开战,童贯此时已将行营前移到兰州,曲端和程风前去兰州向他复命。
待进了兰州城,两人便感觉城中的气氛不对,来往军士面色凝重,路上多有披麻戴孝的行人,且有纸钱焚烧痕迹。
两人忙拉住一路边巡丁打听,方才知道刚刚的九月,王厚与刘仲武合泾原、鄜延、环庆、秦凤之师攻夏国臧底河城,大败而归,将士死者十之四五,秦凤路等三将、全军万人皆殁。
程风听了心中喟叹不已,没想到历史轨迹一点没变,宋军出师不利、遭此惨败已然是定数。
却见曲端嘴角上翘,面有喜色,不由疑惑地问道:“曲将官,我军大败,你这喜从何来?”
曲端神秘一笑,道:“你这就不懂了,你说说,是锦上添花好还是雪中送炭好?”
不待程风问答,他又急不可待地笑道:“当然是雪中送炭更加让人欢喜啦!
锦上添花为好上加好,可有可无,雪中送炭那是救急,不可或缺呀!
倘若童相用兵顺利,那咱们出使的成果就没那么重要了,现在战事受阻,童相急需给圣上有个交待,咱们和回鹘国结盟对他来说,其分量就要更重一些了!兄弟,等着升官吧!”
其实他还有一层意思没好意思说出来,他这番因为出使,没有参与作战,生怕别的将官立了大功,出了风头。现在可好了,他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了!不由心中窃喜。
程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生寒,没再说话,他真没想到曲端作为一将之官竟然也能说出这番话,完全将数万将士的性命视作草芥!将大宋国的利益当作土鸡瓦狗!
自己跟着这样的将领,已经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