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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寨、清风岭和落雁峰都只有一个压寨夫人,天兜寨的孟七倒是有三个压寨夫人,但也曾和廖黑牛开玩笑说“再多就养不起了”!
可是,武大寿不仅给自己娶了六位压寨夫人,还给手下的七个头领一人娶了一个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见李四维忿忿不平,丘团长呵呵一笑,“娶再多又有啥用?最后不都便宜了咱们的兄弟?把她们拉出来,哪个兄弟看对眼了就直接拉进房里去”
李四维连忙摇头,一脸肃然,“丘兄,你莫忘了他们的男人是咋死的!”
“呃”丘团长一滞!
郑三羊也连忙点头附和,“对,留不得留下来怕是要生事!”
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万一这里面藏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一门心思地要报仇,留下来岂不是包藏祸心?
苗振华直愣愣地插了一句,“团长,发点路费打发她们回家就好了嘛!”
李四维望了他一眼,“哪个敢保证她们都家都还在?”
“这”苗振华一滞,摇了摇头,“那就真不好整了!”
李四维头疼的就是这种情况,毕竟是女人,要是她的家回不去了,你还能真把人往山下赶?出了事算哪个的?
“啪嗒啪嗒”
正在此时,门口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细微的啜泣声,“嘤嘤嘤”
众人循声向门口望去,顿觉眼前一亮。
一众压寨夫人跟在龚宗义身后鱼贯而入,个个身段周正,姿色动人,大的不过三十多岁,小的也就十七八岁,此时,都是一副满脸凄凄切切战战兢兢的小模样,更加惹人怜爱!
龚宗义带着她们到了李四维面前,一字排开,连忙上前一步,“啪”地一个敬礼,“报告团长,一共十三人,全部带到!”
“好!”李四维缓缓地站了起来,神色一整,迈开步子从她们面前缓缓走过,眼随身动,仔细地打量着她们。
“嘤嘤嘤”
一众压寨夫人螓首低垂,战战兢兢,好似待宰的羔羊,那啜泣声压抑而悲切。
突然,李四维目光一凝,脚步一顿,停在了那个正在垂首啜泣的女人面前,声音温和,“夫人,莫哭了你叫啥名啊?”
那女人三十多岁,衣着素雅,发丝散乱,泣声悲切,闻言浑身一颤,声音哽咽,“俺俺叫李雅!”
“原来你姓李啊!”李四维呵呵一笑,脸上多了一分喜色,“正好我也姓李,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我从江城过来的,你的老家在哪里啊?”
李四维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随和一些,开始拉起了家常。
啜泣声噶然而止,李雅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脸色白净,双眼红肿,怯怯地又说了一句,“俺俺老家在商城。”
“商城啊?”李四维的笑容更加灿烂,“商城我也去过,那里的泡馍很好吃,想起来都馋呢!”
一众压寨夫人都有些惊讶,大胆的已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偷偷地打量起李四维来了这就是那个杀光了全寨男人的“屠夫”?咋不像呢?
李雅也镇定了下来,下意识地一点头“是呢”,连忙又低下了头。
“唉!”李四维轻轻地叹了口气,“要是这世间再无战乱,人人都能吃上泡馍那该多好啊!”
众人一怔,尽皆默然。
那样的日子固然好,可是,太遥远了!
“李雅啊,”李四维见众人沉默,只得又开了口,满脸唏嘘,“人人都想安安生生地过日子,老百姓想,我们当兵的也想!可是,这个时代不太平呐,哪个都安生不得哦!武大寿的事我很抱歉,但是,我要告诉你,他的一颗人头可以让这豫西大地少流很多血你明白了吗?”
李雅怔了怔,又开始啜泣起来。
李四维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明白啊!”
“不,”李雅抹了一把泪,轻轻地抬起头来,“俺俺早晓得会会有这一天,可可是,他都死了您可不可以”
“放心,”李四维连忙点头,一脸正色,“等事情办完了,我会把脑袋还给他,让他入土为安‘人死为大’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李雅一愣,连忙福了一礼,“多谢长官!”
李四维暗自松了口气,温声地转移了话题,“你家里还有些啥子人?”
李雅略一犹豫,“家里还有爹娘和两个兄弟!”
“挺好嘛!”李四维精神一振,“快过年了,想他们了吧?你去好好收拾一下,明天我就让人送你回去”
说着,李四维环顾一众压寨夫人,“你们但凡想家的都可以回去你们的衣物首饰也尽可以带走,回去跟你们的爹娘和亲人团聚,以后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闻言,众女面面相觑,神色犹疑。
“真的吗?”李雅闪过一丝喜色,旋即又黯淡下去,“可是俺上山已经十五年零八个月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咋回不去?”李四维连忙摇头,环顾众女,“不管你们离开了多久,你们的爹娘都会牵挂着你们,给你们留着门呢!”
“长官,”李雅摇了摇头,满脸凄然,“俺是个土匪婆子呢!”
“土匪婆子咋了?”李四维一挥手,紧紧地盯着她,“你当初可是心甘情愿上山当这土匪婆子的?”
李雅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但神色中多了一丝温情,“俺当初是被他抢上来的不假,可是他后来派人给俺爹送去了彩礼,这些年也一直把俺当正房夫人待。”
看到她的样子,李四维有些明白她为啥哭了无论武大寿做了啥,都已然是她认定的丈夫了!
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呐可惜,遇人不淑啊!
李四维暗叹一声,略一沉吟,“李雅,你知道有个词叫‘哭爹喊娘’吗?”
李雅一愣,疑惑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书面词比较文雅,口头词比较粗俗,那么,“哭爹喊娘”就算得上一个雅俗共赏的词了。
在场的女人自然都能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可是,她们却不明白李四维为啥这么问。
李四维的目光缓缓扫过一众寨主夫人,神色肃然,声音低沉,“可能你们都听过这个词,都能明白它的意思可是,我却亲眼看见过它亲耳听到过它”
说着,李四维的眼眶一红,声音也颤抖起来,“在前线的时候,兄弟们受了伤叫得最多的就是‘娘啊娘啊’撕心裂肺地叫啊那些重伤重伤快要死去的兄弟也会叫也会叫‘娘啊娘啊’叫着叫着他们就就咽气了可是可是那那个时候,他们的脸上却却多了一丝笑容开始我不懂后来,我想我想,他们的灵魂灵魂可能已经回回到家了吧”
悲伤往往忽如其来,不可抑止!
李四维说到后面,已然说不下去了,慌忙转过身去,胡乱地抹着眼泪。
他本想说,兄弟们倒是想回家,很想很想可是,很多人都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不用他再说,团部大堂里已然响起了“嘤嘤”的啜泣声,一众压寨夫人哭成了一片。
郑三羊等人红了眼眶,垂头不语。
他们也听见过兄弟们“哭爹喊娘”,也看见过兄弟们“哭爹喊娘”那场景永生难忘!永生难忘啊!
悲伤弥漫,时间在“嘤嘤”的啜泣声中一分一秒地溜走。
李四维渐渐地平复了心情,缓缓转回身来望向了一众压寨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都回去吧!快过年了回去看看你们的爹娘这么多年了,他们可能已经老了,回去看看,看看他们身体好不好,日子过得咋样了?我想,他们也想再看看你们,看看你们瘦了没有,过得好不好”
“俺回去,俺回去”李雅放声痛哭,泪如雨下,“十五年了啊!十五年了爹,娘,你们还好吗?”
想想那些战死沙场却不得归家的将士们,自己背着的那个“土匪婆子”的名头又算得了啥?
“长官,”一个十七八岁的女人也抬起了头,俏脸上泪痕交错,红红的眼眶中却闪着亮光,“俺要回去俺要回去看俺爹俺娘”
“好!”李四维精神一振,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回去回去了就好好孝敬你爹娘!”
“俺也要回去!”又一个女人抬起了头,满脸泪痕,双眼红肿,脸上却多了一丝笑容,“俺想吃俺娘做的疙瘩汤了”
“还有俺”
“还有俺,俺家在伊川邵家庄”
“俺家在洛宁牛背村”
回家的渴望战胜了一切!
一众压寨夫人终于放下了顾虑,踊跃地表达了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