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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韬再次将目光对准了白龙江畔的黑虎羌,对数百年前称王的辉煌念念不忘,时时刻刻想要收复故土,这样野心勃勃的部族存在确实是个隐患,大宋朝廷提防是有道理的。
如果不是他们野心太大,如果他们没有得罪宁羌寨,孟韬其实很乐意优先结交他们。越弱小的部落获取帮助的需求和愿望越大,最容易一拍即合,在一定程度上为我所用。
可惜因为他们自身的缘故,已经被排除在外,孟韬潜意识里,已经打算将他们作为第一个牺牲品。
这样也算是对阿黎有个交代吧!
念及此处,孟韬才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阿黎最近的状态。自打踏足陇南之后,阿黎的情绪低沉了很多,难道是因为扎戎寨主死在这里的缘故?
傍晚,商队在白龙江畔的一块小丘上扎营,冯石匠前去布置营地以及防御状况,孟韬则准备趁机和阿黎聊聊,开导开导。
可是四下寻找,竟没瞧见阿黎,直到泽让提醒,孟韬才在江畔的一块大石上瞧见佳人有些落寞的背影。
夕阳西下,半江瑟瑟半江红,江畔水波滔滔,时有浪花飞溅,无论是欣赏风景,还是思考人生,都是个不错的所在。重生之初的孟韬就经常这么干,在汉江边一坐就是一下午,多次让人以为他为情所困,寻死觅活。
此刻的阿黎应该不会吧她前来陇南,该不会是想要为扎戎寨主殉情吧?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荒诞的念头后,孟韬快步上前。
“看夕阳吗?”孟韬毫不客气地往阿黎身边一坐,顺手给她披上一件披风,正月下旬的陇南并不暖和,尤其是晚风吹过,寒意森森。
“是啊,很美!”阿黎轻声道:“可惜此地多山,看不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盛景。”
“咦!”孟韬不由一惊,阿黎不是猎户之女吗?竟然懂得唐诗?而且诗句中的景象,只有西北黄河边才能看到,她一个秦巴山水间的女子怎地言语间似乎有种很怀念,很惆怅的感觉。
孟韬诧异道:“你懂诗文?”
阿黎淡淡道:“啊听扎戎大哥说起过,他曾去过西北,见过如斯盛景,很美!”
“好啊!”孟韬笑道:“这次有机会的,过段时间我们改道北上去西夏,去黄河边看日落,我陪你。”
黄河、西夏!
孟韬清楚地注意到,当说到这两个名词时,阿黎一瞬间有些失神,神情有那么些古怪。为什么呢?黄河与西夏和她没有半分钱关系啊?
“阿黎!”孟韬再次简化了称呼,显得更为亲密道:“看你这几日闷闷不乐,可是有心事?”
“啊,没有!”几乎没有思考,阿黎回答的很快,显然口是心非。
“可是想念扎戎寨主了?”孟韬轻声询问。
“啊,是!”依旧是几乎没有思考的回答,阿黎的神情里更显有那么一丝异样。
孟韬不由一头雾水,阿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却不是因为,或不全是因为扎戎寨主。这让他有些奇怪,阿黎心里究竟装着什么事呢?莫非和自己有关?
显然这个想法太过自恋和不合时宜,越是捉摸不透,孟韬的心里越发多了几分担忧
第七十七章 白龙江,两河口()
在陇南这种部落势力错综复杂的地方做生意,按理说应该首先去拜访当地部落首领,以期贸易顺利进行。
但孟韬没有这么做,他认为那是小打小闹的走私贩才用的招数,有些下贱,甚至摇尾乞怜。
自家商队可有五六百人的规模,携带的货物不计其数,几乎所有的牧民都会眼热,所有的部落都会关注。从而完全有超然的地位,该是那些部落首领来主动交好才对,无需自坠身份。
为了尽快打响行商陇南第一炮,孟韬决定尽快亮相,作为商人,首选的便是贸易兴盛集市。
两河口,因宕/昌河由此汇入白龙江而得名。
两条江河在此交汇,在山谷间形成了一片开阔的冲积平原。此地土地肥沃,本就是富庶之乡。加之位于沿白龙江西去迭州,或沿宕/昌河北上宕州的要冲之处,交通也相对便利,久而久之成为陇南白龙江流域的贸易集散地。
南来北往的客商大都集中此处,进行贸易,草原上的牛马羊、皮革、毛毡,青盐,甚至弓矢、兵器;宋境的粮食、茶叶、布匹、药材,漆器、金银器,甚至丝绸、瓷器,胭脂水粉等应有尽有。
虽然大宋朝廷禁止私下和边疆外族贸易,但只要有利益存在,便始终有人愿意冒险,所以几千年来,走私这个行为始终不曾被禁绝。
大宋的商人们从蜀中、京兆府弄来货物,经过秦岭、巴山、岷山等山间小道,小心地躲过大宋边军,艰难地来到这里。
尽管很辛苦,但是商贾和走私客们乐此不疲,走一趟便是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利润,冒点风险,辛苦点又算什么呢?
后世有句话说的好,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家就会践踏世间的一切,以前理解深刻,但现在,孟韬对此深信不疑。
同时也暗骂大宋朝廷傻了吧唧,为何要一刀切地禁绝边贸呢?不是朝廷财政一直紧张吗?为何大把的银钱不要,便宜那些走私贩子呢?至于大宋朝廷这些年究竟扔掉了多少银钱,走一遭两河口,基本上就有数了。
二月二,汉地龙抬头的日子,也差不多是孟韬重生一年的纪念日。去年这会,好像正在汉江边跑步,油菜花差不多也该开了。
不过白龙江畔的气温却没那么高,毕竟海拔已经一千四五百米了,山坡和草原上的草木尚未返青,尚且春寒料峭,有时候孟韬有些后悔,兴许出门太早了。
不过若从做生意的角度而言,时候正好,这时候的牧人处于“农闲”时节,有时间到集市上逛逛。
更要紧的是,这段时间青黄不接,牧民们的生活颇为困顿,加之准备本年的生产工具和生活储备,购买需求很大。所以孟韬在这一天赶到了两河口,准备赚取在陇南的第一桶金。
到了之后,孟韬立即明白,为何此地会成为贸易中心。真得感谢白龙江和宕/昌河,否则山间哪里来这么一大块开阔平坦地?又在何处修建客店、货栈、市场,甚至还有几间勾栏(青楼)。
抬头一看,两边全都是山,地势陡峭,山脚下便是白龙江和宕/昌河,并不宽阔的道路就在江河边。
所以南北来往,东去西进的商旅行人基本都要经过此处。最为难得,因为两河交汇,水量丰富,这一段地势又相对平坦,水流相对并不湍急,还是难得的渡口。否在站在南边的石门坪山上,对岸清晰可见,但永远可望而不可即。
偌大的商队出现在两河口,顿时引起不小的震动,尤其是看到车上的诸多货物,当地的商贾和牧民顿时来了兴趣。不过来自汉地走私贩们神情比较复杂,有人察觉到了危机,有人则跃跃欲试,认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两河口市税司的头目多吉也匆匆赶来,亲自迎接。
市税司是个很奇怪的机构,泽让已经打听清楚,这是青唐吐蕃赞普角厮罗设在此处的机构,陇右各地的集市上基本都有。
一个个小头目代表角厮罗在此收税,然后上交青唐,算青唐吐蕃对陇右统治的直接体现。虽说有点直接盘剥捡便宜的意思,但羌族各部牧民出奇地没有反对,反而欢迎赞普在两河口设市税司,派驻头目。
无他,盖因头目除了收税之外,还充当着调停人的角色。
两河口地理位置很特殊,但从地理归属上而言,两河口大概属于黑虎羌管控。但往西是迭州的诸多羌蕃部族,沿着宕/昌河往北,则是宕/昌羌和岷州的俞龙珂。
因为两河口位置重要,商业繁荣,哪个部落都想要据为己有,为此曾发生过战争。当青唐吐蕃势力东扩之后,两河口迅速进入角厮罗视野,在他的调停下,各部都接受了两河口作为特殊存在的事实。
为了避免纷争,特于此处设市税司,收税敛财,调停纷争,充当集市执法者角色。各部慑于角厮罗的强大,加之为了保证在两河口的利益,不得不被迫接受这样的事实。
角厮罗几乎不费兵卒,便轻松获得不菲的税收利润,以及对陇右南缘表面上的掌控。当真是无本万利,得来毫不费工夫,这样的好事当真让人羡慕啊!
“孟公子,你们是从大宋来的商队?”名叫多吉的头目出现了,一口汉话说的很流畅,看起来丝毫没有吐蕃人的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