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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下一刻他已舒适地坐在软榻之上,身后墨颜正在为他拭发,子若不小心盯着那浓墨重彩般的乌丝,视线就又移不开去了。
“咳、咳……”毋康低低咳了咳,抬眼看见对面那人又开始对着他发呆,方才在室外他并未觉得不适,可此时瞥见她一脸的土和灰,还有殿内一路延伸进来的脚印,不自觉皱了皱眉头,吩咐道,“墨颜,给她一块湿巾,让她把脸擦干净。”
“呃……不必麻烦了。”子若用手背胡乱擦了几下,却因为脸上还挂着汗水的缘故越抹越脏。
“噗嗤……”墨颜忍不住笑起来,心知公子的洁癖又发作了,便低柔地道,“公子稍等,奴婢这就去拿湿巾。”
子若擦了几下,就见手背上也沾上了灰,不由泄气地垂下了双肩,再抬头见到那双颇为嫌弃的眸子时,微微有些尴尬地搔搔后脑勺。
见她的那只手又摸上头发,毋康的眉头不禁蹙得更深了。
好在墨颜很快就回转殿内,她将湿巾递给子若,再度走到毋康身后。
子若接过湿巾仔仔细细擦了几遍,又抬起头,却见对面的人眉头仍然未松,不由地道,“呃,有镜子吗?”
毋康做了个手势,墨颜便又为子若取来了一面铜镜。
子若对着镜子把脸擦干净了,露出那张如璞玉般的脸蛋来。
说是璞玉,因她并未着妆,但她的眼眉灵动,素颜足以。
“搞定!”她露出笑颜,璞玉顿时染上了一抹琼碧之色。
因她的笑脸,毋康的眉总算松了松。
“你打算何时开始谈正事?”
子若闻言一愣,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因“见色”而忘了正事,不由脸色大赧,随即道,“其实我大致有了方向,只因公子那池水里有两味药是带着数字的,先前找到公子这处,便是因为那幅图上包含一种特殊的计算方式,只要出现数字,那便是线索,我可以将这些数字套用进去,计算出距离来,再转化为步数即可。”
“你怎知一定是此处?”
见他问来,子若有点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说,“之前错了好几次,所以昨天一整天都在碰壁。”
因算出来的步数按照图中所示方向来来回回都不通,每每一走就碰到墙壁,是以子若才有此一说。
毋康却是明白的,又问,“你用闻的就能知道药池之中有几味药?”
子若小小声地回答,“因为我有学过一些医术。”
毋康有些意外,他不由重新打量她,她看的懂藏宝图,能算出步数,偷入不眠宫,避开守卫,爬上山岩,还能闻出药味来,这个姑娘家,可不如她的外表来的那样简单朴素。
“那你方才说带数字的,是哪两味药?”
“五倍子,和参三七。”
“然后呢?这里面的数字,你打算怎么用?”毋康会这么说,是因“勾股方圆图”里只需要一组两个数字,便能计算出第三个数字来,而现在初看便不止两个数字,是以他有此一问。
这也是子若头疼的地方,她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打算每个数字都拿来算算看,虽然三、五、七或五和三十七套用进图中的计算方法里去算会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没关系,我可以像之前那样多尝试几种,最多再碰几次壁,总会有正确的答案出来。”
她倒是一点也不嫌麻烦,说的时候一派理所当然,就好像为了找出答案来再累也无妨。
毋康看着她半晌,又问了一句道,“你为何对里面的宝藏如此感兴趣?别院里所有的女宾都人手一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啊?每个人都有?”子若不由一愣,立刻道,“那怎么行!我可不能让她们捷足先登!”
她如此直接的反应出乎毋康的意料,他原本以为藏宝图的设计者只不过是为了牵红线,而他心意已决,因此巍然不动,可这小丫头的反应却让他疑惑,好似根本不知道这张藏宝图的用意一样。
“你如此执着,难道知道藏宝图里藏着什么?”他问。
“不知道啊。”子若回答,“可是,难道不是不知道才会令人觉得好奇吗?”
毋康一怔,随即念头一转,只因如此大大咧咧的姑娘,这个答案对她来说好像才最是正常。
而且这样反倒更好,若是眼前这位姑娘,那么他也无需多虑,只要暗中助她找出谜底即可。
心思一定,他便道,“既然线索跟药池相关,那么我便允许你留在此地,天色已晚,我要去休息了,墨颜,记得给这位姑娘安排一间厢房。”他说着起身就要离去,随即又看了她一眼,不知想到什么,眉毛又轻轻蹙起,脚步也停了一停又道,“让她洗一洗再去睡,另外,替她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和鞋子。”
“是,公子。”
“还有,把这里的地板拖干净。”
“是。”
当毋康离开片刻之后,子若忽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捂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脸,心里暗道一声“糟糕”,只因,这位大公子,分明,是她喜欢的人。
墨颜再度折回的时候,就见子若盘膝坐在地上对着那张藏宝图愣愣出神,她不由上前轻轻地唤道,“姑娘、姑娘……”
子若听到声音抬起头,见是墨颜,便道,“我能再回一趟药池吗?那三个数字总觉得不对,我想再回去看一看有没有漏掉什么。”
“当然。”墨颜点头,她现在是公子的客人,自己势必要招呼周到,但她并未忘记公子的吩咐,不由问道,“姑娘是否要先去沐浴更衣?”
子若的脑子仍专注在谜题上,很快摇头说,“我入睡前再沐浴,现在还不想睡。”
墨颜点点头便道,“那奴婢先带姑娘去药池,待要入睡之时,交代附近的婢女带姑娘去入浴便是。”
“知道了。”
子若跟着墨颜重新回到药池,此际暮色早已下沉,子若还未走近池畔,脑海中就不由浮现起方才不小心窥视到的画面来,这时恰巧墨颜替她燃上了灯,回眸瞥见她通红的脸,不禁疑惑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啊、哦……应该、是这里的温度偏高……”子若摸了摸自己的脸,打着哈哈道。
墨颜虽觉得奇怪,却也没再追问,只道,“奴婢先告退了。”
子若点点头,说,“你放心吧,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墨颜离开前,交代了别的侍女,而子若果真如她自己所言,哪里都没去,而且这一待,就待到了天明时分。
………
翌日,毋康比往日醒得稍早了几分,乍一清醒,他便心觉有异,深知仅那一小会儿,自己的身体也经受不住已然着了凉,不由心生懊恼,随即,按捺不住的咳声惊动了守在门外的墨颜,她匆忙入内,细细端详毋康的神色,道,“公子可是又感觉不适?”
第76章 金雁之好(五)()
早已服侍他多年的墨颜对毋康的身体变化了如指掌,再加之昨日未及时拭发的缘故,是以墨颜担心了一整晚。
“咳……不要声张。”毋康轻蹙眉道。
“可是公子……”
“你去煎药便是,没必要惊动到姨母。”毋康低低地道。
“墨颜立刻去。”
墨颜把青染叫进来服侍主子更衣;自己则匆忙前去煎药,毋康慢慢起身;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能下床。
“公子;如果实在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勉强起来了。”青染见状不禁道。
毋康起身后亦觉得勉强;遂点头又重新回到床上道,“好吧,我在此休息便是。”
青染不自觉蹙起眉;虽说她们的公子在这种时候最愿意为下人着想;可她们却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她们巴不得公子每天都能按时下床;然后找点跟煮药无关的事情给她们做。
但毕竟已经很习惯了,无法下床的日子;毋康便在榻上或看书或养神,不眠宫里的人个个都能出去做大夫的好帮手,只因毋康的病是从母亲的肚子里带出来的,自出生起就一直如此,只能用药吊着,二十年下来,不眠宫里的人分药煮药煎药皆已不在话下,甚至毋康只要有一丝微小的变化,他们临时都已能应对。
洗漱过后,用了早饭,又喝下药,毋康才想起昨日的事来,不由问,“那位姑娘已经醒来了吗?”
一直担忧忙碌的墨颜听他问起,才“啊”的一声道,“奴婢都忘了跟公子提起,那位姑娘昨夜一直留在药池,通宵在算着什么,并未休息。”
毋康闻言一愣,蓦然想起那日满庭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