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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言越是往前就越觉艰难,虽然长廊一如往常寂静无声,周围的景致也毫无变化,杂草依然在庭园里迎风而立,可观言还是觉得今日的长廊比平日里要更添几分冷寂和萧索,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满满的全都压在心底。
长廊再长,终是有走完的那一刻,观言默默垂着首,心不在焉,一心都在考虑见到应皇天第一句话要怎么说才好,可一路走来都没想好,重楼却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这座小楼今日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遗世孤立之感,重檐下那两盏灯火早已熄灭,原本显得华丽的楼面,此时亦被雨水浸湿,平添了几分深幽和凝重的味道,门饰上的金色兽吻,双眼也因天色晦暗的缘故而转为黯淡无光,尤其重楼门紧紧闭合,这似乎是那么久以来观言碰到的头一次。
他心中苦涩,见状又愈发忐忑,却也只能走上前,扣响门环。
“咚、咚”的声音在空旷之地突兀地响起,观言却险些以为这是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好半晌,沉重的门缓缓开启,开出一条缝来,恰好容一人通过,就见香兰从里面走出来,她一见是观言,便道,“香兰还以为是谁,没想到是观大人。”
香兰的态度显得格外陌生,与之前有天壤之别,她说完站在门前不动,似乎并没有请观言入内的意思。
“香兰姑娘。”观言低声唤她道。
香兰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问,“观大人今日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呢?”
观言心中无奈,只能道,“香兰姑娘,不知应公子在不在?”
“公子近日不见客,观大人请过几日再来吧。”香兰下逐客令道。
观言不由一怔,口中又道,“香兰姑娘……”
香兰却转身回重楼,缓缓阖上大门。
就在这时,一个极低的嗓音从里面缓缓传出来,夹杂着一声咳嗽,道,“……咳,香兰,请观大人进来。”
香兰一听脸色愈发不好,板起脸重新将门开起一条缝,对观言道,“观大人,请进。”
她的语气始终毕恭毕敬,却让观言相当不习惯,事实上连着方才那人也称自己为“观大人”时,观言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一沉,脚步瞬间沉重地再也难以挪动一步。
“观大人,请吧。”
直到香兰再度出声,观言才压住此时涌上心头的纷杂情绪,迈开步子。
他一走进去,便看见应皇天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袍坐卧在铺满棉絮的席上,他面前有一个杯子,里面似是热茶,手上拿着一卷书简,虽然看似像往日一样垂首看书,但近一个月没见,他似乎瘦了许多,披着的狐裘袍显得宽宽的,能见里面交领叠的一层又一层,像是极畏寒冷似的。
观言没忘记方才听见的咳嗽声,见状更是一愣,忙问,“应公子,你病了?”
应皇天又咳了一声,便缓缓抬起脸来。
他这一抬脸让观言猛然吃了一惊,只因他的脸色雪白雪白,双颊却有一抹病态的嫣红,而嘴唇连半点血色都没有,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时只有浓浓的倦乏之色,让人觉得愈发漆黑,像是被无尽的夜色包围。
“观大人来此,所谓何事?”他的嗓音因咳嗽的缘故显得又低又哑,没有了一贯的笑意,他整个人无端生出一股极重的疏离感,让人几乎难以靠近。
观言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要不是有意对自己展露笑容,恐怕自己连接近他都不太容易。
“呃……”被他这么一问,观言有些支吾,他没想过一照面就说明来意,这种情形下恐怕只会引起他的不快,说不定还会故意拒绝,对大公主交代之事也有所阻碍,而应皇天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一味盯着他,也不再开口,观言一时想不到别的说辞,不由脱口而出,将方才一路盘旋在脑海中的话说了出口,“抱歉,应公子,我早就应该来了,却又害怕前来。”
应皇天仍是不说话,不知他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没力气开口,还是懒得开口。
“我……我……那日义父对我说了许多,他对我有养育的恩情,但在我的心里,其实早已将应公子当成是朋友看待,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观言鼓起勇气对应皇天说。
应皇天脸上没什么变化,也不眨一下眼睛,就这样定定地望着他。
“应公子?”观言停下来,轻唤他一声。
“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应皇天复又开口,语调平淡,毫无波澜。
想到今日来的目的,观言垂下眼,应皇天总是轻易就能看穿他,可他明明才说了那些话,却偏偏还要继续对他说谎,他原本就不擅长说谎,没想到此时却是对他……
他低声说,却没什么底气,“嗯……目前……就是这些……”
“公子,该喝药了。”香兰端着药碗自屏风后出现,看也不看观言一眼,径自来到应皇天面前。
“放下吧,我一会儿就喝。”应皇天却道。
“是。”香兰放下药,拿走托盘,却又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香兰离开后,应皇天又道,“咳,你放心吧,大宗伯之意,我再明白不过,其实你不必过来专程跟我说这些话的。”
他的话只令观言愧疚之感越深,再加上忽然面对应皇天此时如此苍白的脸色,观言想到上回他在自己病时守在一旁的情谊,虽然他不提,观言却感怀在心,而此时此刻,自己却连他病了和怎么病的都不知道。
“义父他……”观言看着他,讷讷地开口,却被应皇天打断,“咳,这样不好吗?如果是你亲自来,恐怕不知道该怎么向我开口吧?”
他果然了解自己,观言苦涩地想。
“还有什么事吗?观大人……咳咳……”应皇天显然病得不轻,话音未落,他就低下头不停地咳嗽起来,他一个劲地咳,眉宇间逐渐流露出一丝不耐的神色,而苍白的额上也渐渐沁出了汗珠。
观言见他咳得难受,忍不住上前几步,“你……”
“咳咳,我没事,咳咳……”
第61章 杀生护生(四)()
“公子,你还没喝药?”香兰走出来催促道,“快点把药喝下去,然后躺到床上休息,知道吗?”
“啰嗦。”应皇天说着,眉头深蹙,却端起药碗将里面的药汁一饮而尽,再用衣袖拭掉唇上药渍,一手按席缓缓起身,可不知为何,观言总觉得他的行动微有一丝滞碍,却又看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没什么事,我要休息了,观大人要留要走,请自便。”应皇天穿过屏风之前,对观言如此道。
观言看着他消失在屏风之后,听见他上楼的脚步声,直到重楼又再度恢复安静之后,他转过视线望向那只空碗,默默无言。
过了不知多久,楼上似又有人一步一步走下来,随即,观言便看见香兰抱着一只脸盆再度出现,香兰看见他亦是一怔,“观大人,公子已经休息,若还有什么事,请改日再来吧。”
观言不语,却将视线望向她手中的脸盆,只见里面满满的都是带有血渍的纱布,他一怔问道,“是谁受伤了?他吗?”
“香兰以为重楼之事跟观大人再无瓜葛,观大人又何必如此关心?”香兰冷冷地道。
“我……”她的话令观言哑口无言,只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香兰也不等他说话,而是抱着脸盆去到重楼外,她走到长廊的台阶上,点了火扔进脸盆里,欲将里面带血的纱布烧掉。
观言这样看着,越来越不放心,蓦地便转身跑到屏风后,他看见楼梯便拾阶而上,事实上他从未到过二楼,但这时他顾不上其他,就听二楼其中一间房里传来应皇天低哑的声音,“香兰——”
然而他的声音却静止在最后一个音节上,只因他抬起头看见了一脸担忧的观言正扶着门框站在外面。
观言也是震惊万分,应皇天的右肩裹着纱布,血迹正逐渐从里面一点一点渗透出来,虽说好像刚换过,但已然殷红一片,而他似乎正打算将右边的衣服重新穿回去,却因为受伤的缘故并不顺利,因而听见脚步声时才会出声低唤香兰,却并没想到出现的是自己。
“我来帮你。”观言想都没想就跑上去,应皇天见既然被他发现便懒得再多言,也没力气阻止,观言这才明白过来刚才自己的疑惑从何而来,难怪刚才他看见应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