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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父只问你,你对应公子的了解究竟有几分呢?”卜邑问他道。
观言沉吟着答,“应公子的性格虽然捉摸不定,又极爱开玩笑,但言儿跟他相处下来,觉得他的玩笑从无恶意,他也常常出手相助言儿,另外,言儿跟他相处的时候亦觉得很愉快。”
“除了这些呢?”卜邑又问,“譬如身世,譬如为何会被传有召唤鬼神之能?这些事,他告诉过你吗?”
观言闻言沉默,应皇天甚少说关于他自己的事,但那么久以来,他所认识到的应皇天的本领,应该就是能跟许多谜一般的物类打交道吧,虽然他的确不知道它们的真面目,甚至更似鬼神一类,但像是陵阳山中那只巨大的食人妖兽,聪慧至极的小黑虎,引雷的灵夔,似龙似蛇的水之神,石壁中诡异的大蛇,百年埋葬墓底的玄冥,兴许还有那只神出鬼没的丹鸟……它们并没有害过人,于是他道,“他并没有亲口说,但也不特意隐瞒,关于召唤鬼神之能,应公子身边的确常有一些神秘莫测之物,但它们都不坏,也如他一样没有恶意,言儿跟应公子交往一阵,也曾有幸见过它们……”
“那言儿你又有没有想过,这些也许只是他需要你看见的,其中又有多少真实的成分,是你能有把握的?”
“这……”观言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也许应公子人可能不坏,做的事也都无伤大雅,但他毕竟是宫中的禁忌,为父不想在他背后说三道四,可言儿你身为巫师,不能轻易就被表面上的事物所迷惑,以至于蒙蔽了双眼,在我眼里,即便是他再值得深交,作为巫官的你亦不能如此频繁地与他接近,否则,恐怕日后会引起祸端。”
观言终于品味过卜邑这番话来,因为在外人眼中,这就好像一名祓除不祥的巫师整日与不祥之物为伍一样,况且他除了是宫中的巫官之外,更是大宗伯的徒弟,一举一动皆会影响到他的义父,这么一想,顿时让观言两头为难,他一时没防备跟应皇天结交,却令他的义父为他担忧不已,那他究竟该如何做才好?
他的情绪外显,想什么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卜邑从小将他养大,又岂会看不懂他此刻的心情,但就算是这样,这件事他也不能纵容,“言儿,一年多并不算太久,若为父能提早察觉端倪及早阻止你就好了,是为父的责任……”
观言哪敢让他这么说,不禁连忙道,“义父,这与您无关,是言儿思虑不周,怎么能算是义父的责任呢?”
“为父知晓言儿你一向心肠软,但这样毕竟太容易吃亏,还有你喜怒常形于色,很容易就被别人看穿,这一点今后也要多改一改才行。”卜邑谆谆嘱咐,观言明白这些都是义父为自己好,点头道,“言儿会时刻铭记在心,努力改正的。”
卜邑望着他,眼中泛起一抹欣慰之色,随即轻叹道,“言儿呀,为父又何尝想对你说这些,只不过为父也有苦衷,应公子那边,我亦会设法跟他说明,免得你左右为难。”
“义父请放心,言儿会谨守本分,做到不给义父增添麻烦。”观言认认真真地道。
卜邑笑了,不由地道,“傻孩子,为父不怕麻烦,为父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知道吗?”他这么说的时候心中涌起万般无奈,若不是自己无意间预示到在不久之后观言会因应皇天而遇凶兆,他又何必对他说这些话,如果不是跟那位应公子相处愉快,这个一贯言谨慎行的孩子又怎么会忘却自己巫师的身份时常与他在一起呢?而他又如何忍心去剥夺他的那份快乐?
观言却并不知晓卜邑此刻的心思,但他对卜邑自小尊敬,只要是卜邑说的话就从不违抗,而对于应皇天,他们毕竟是平辈相交,两者之间他必定以长者为重,原本就没有什么情谊能重过十六年养育的恩情,更何况义父说得并没有错,他与应皇天结交,会使得自己义父的大宗伯之名受到连累,身为人子,他又岂能如此忘恩负义,观言心知从现在开始,他必须要做下决定,沉默片刻,他便对卜邑承诺道,“言儿知晓该怎么做。”
卜邑不露声色,只是微微颔首道,“难为你了。”
“怎么会?”观言连连摇头,又道,“义父,您难得来,今晚就不要回去了,留在这里休息吧,好吗?”
卜邑点头,一手捋着长须道,“也好,近来发生那么多事,我们父子也没有时间好好聚一聚,今夜为父便留在此地,与言儿秉烛长谈,可好?”
“当然好!”观言喜形于色,用力点头道。
“你看看你,又掩饰不住开心的神情了。”卜邑提醒他道。
观言闻言,很快收起笑容低头道,“言儿知错了。”说罢,却再也忍耐不住,笑出了声道,“义父,在家里您就放过孩儿吧!”虽然观言在外面一直努力做到稳重自持,但他毕竟才活了十六年,心态毕竟还很年轻,尤其此时在难得才回来一次的慈父面前,竟无意识地就撒起娇来,这在常常一本正经的他身上,也算是极为罕见了。
卜邑自然是允的,作为父亲,他何尝不想每天都看见观言如此开怀的笑容呢,当下他伸出手去轻抚观言的脑袋叹道,“人总是要长大的,现在为父还能惯着你,将来你可是要独当一面,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知道吗?”
“嗯,言儿知道。”观言点头道。
第59章 杀生护生(二)()
这日之后,观言没有再去到重楼,而重楼的人也意外没有再来找过他,他料想是自己的义父去见过应皇天了,虽然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他心底毕竟是有所歉疚的,事实上,他希望能找到机会亲口对应皇天解释清楚,他想告诉应皇天,在他心目中,他早已当他是好朋友了,并且会一直认他做自己最好的朋友,但若只是为了说这些话而去重楼意义又有多大呢,他又想得到应皇天怎样的回应呢?也许不过是希望减轻自己内心的歉疚罢了。
可事与愿违,那日又开始下起小雨,冬天的雨直冷到骨子里,观言正烤着炭炉坐在执房里舒服地喝茶研读巫术,蓦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原来是门被风吹开了,寒风“唰”的一下窜进屋子里,没穿外套的观言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连忙起身去关门。
就在这时,一名宫人踩着急切的步子前来,正好见到观言,便躬身道,“观大人,大公主有请,请观大人移步一见。”
观言蓦地一愣,不由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道,“大公主?”
对方点头道,“是的,大公主有事想见观大人一面,请大人立刻前去。”
观言蓦然想起初入宫那时,他乍一听闻大公主要见他便连忙前去,哪知去的却是应公子所居的重楼,时隔近一年,又再度出现“大公主”此人,观言忍不住要问,“大公主,可是应公子的母亲?”
“正是。”
“我要去何处见她?”
“祀林苑。”
一听是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观言料想这回应是真正的大公主要见他,便点头道,“我立刻随你前去。”说罢,观言进去随手披了一件裘衣,便跟随那人前往他所说的“祀林苑”。
………
祀林苑位于与重楼完全相反的东南方,是观言从未踏足之地,入宫近一年,他压根没听过有这么一个地方,一开始他还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但当他一到达祀林苑,就见到门阙外竖着一块极大的铜牌,上面刻的居然是:禁区勿入,擅闯者,死。
这八个字用红漆涂遍却因日久而显斑驳,可饶是如此,仍是威慑力十足,且带有冷冷的死亡气息,让人还没进入就觉得不寒而栗。
观言的脚步不由止住不前,谁料那宫人也停了下来道,“请大人在此稍候,因小人不是祀林苑之人,不得擅自入苑,稍后里面会有人前来接大人,小人先行告退。”说着,他便将观言一个人留在祀林苑之外。
眼下的情形跟他第一次去重楼时非常相似,同样是在初冬,同样飘着小雨,同样被人带到一半就离开留他一人,这让观言几乎要怀疑是某人在故技重施,唯一不同的是祀林苑里有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氛让观言感到极不舒适,这在重楼里却从未有过。
这种怪异的感觉是从眼前这一片深邃的林中蔓延出来的,这片树林的树木叶子颜色相当深,又或许是阴天的缘故,因此看起来好像连着整片树林都散发出一股阴}的感觉,除此之外,林中还隐隐传来一股夹杂着腥味和因潮湿而发霉的味道,可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