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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容点点头,回答说,“嗯,他说等我将腾蛇抓回去,再告诉我鼍龙的所在,一直到八样东西集齐之后,他就会动手将苍璘复活。”
应公子深黑的眼睛探究似地看着重容,片刻后又道,“心,是你自己的?”
重容闻言,下意识将手捂上胸口,像是说出誓言那样定定地道,“是,只要它能够复活,我身上的任何东西都愿意给它。”
风兮此时低吼一声,应公子伸手圈住它的脖颈安抚着,便又道,“光是腾蛇就让你伤重如此,更何况其他几样。”
他说的是事实,这让重容的眼神一下子又黯淡下来,有些事即使他愿意付出生命,也未必能够获得,可如果不这样做,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继续活着的资格。
“我……我死不足惜。”重容垂眸道。
“我知道了,我可以帮助你。”应公子忽地道。
重容微微一愣,下意识却道,“我……希望是我亲自为它做这些事……”
应公子盯着他,半晌才道,“你只是想亲自做,还是真的想将它复活?”他寥寥一句,却挑明了话意,重容的脸色因此而变得微微苍白,他很清楚他的意思,自己连腾蛇的影子都没见到,就已经几乎粉身碎骨,那后面的鼍龙、海蜃又该如何留着性命去找寻?再者,他若不小心死在半路上,苍璘就更加不可能有复活的指望,孰轻孰重,已是不言自明。
“或者,你觉得依靠别人的帮助,复活的苍璘仍然不会原谅你?还是说,你只是奢求自己得到解脱?”煌煌火光之中,他的话也如苍火般无情,偏偏又是如此的一针见血,有一瞬间,重容生出了一种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的恐惧和错觉,原来,他一心只是想寻求解脱,无论苍璘能不能复活,他在死前至少能够原谅自己,原来是这样……原来到了此刻,他一心想的仍然只有自己。
重容恍然,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自己造成了这一切,却只想得到解脱,其实他活该被苍璘怨恨,活该遭受这样的痛楚,活该永远得不到原谅。
“腾蛇、鼍龙、海蜃、凤麟、巨鹰、马腹、九婴、軨軨,它们的下落交给我。”应公子再度开口。
重容愣了愣,不由地问,“那……我呢……我需要做什么?”
“你只需要带我去见那位巫师。”
“就这样?”
应公子点头,“就这样。”
这件事在他说来似乎毫无难度,重容从没想过在寻找腾蛇的时候竟会遇到这样的人,但换作是任何人,重容都不见得会相信他们能够帮助自己,原本复活就已是一件相当匪夷所思的事,他反复想过无数次,就连那个巫师他都不是完全相信的,但他已别无选择,因为是那个巫师给了他一线希望,他也很清楚这只是为了相信总有一天苍璘能够原谅自己而找的借口,他也早已决定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这件事上,反正这条命已经多活了八年,他无法谅解自己出去学成了武艺,却用这一身武艺杀死苍璘的这件事,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结果,他当年根本不应该离开,那么至少他不会认不出苍璘来,不会铸成如此大错。
但,发生的总也已经发生了,他能做的只有拼命弥补,现在他也不奢望苍璘能够原谅自己,若它能复活,就算是把自己忘记了也是应该的。
然而此时,他的恩公说出口的话没由来让他感到深信不疑,好像集齐那八样东西后,苍璘复活一事能够真的成真,这让重容自责的情绪一时又被激动淹没,各种情绪交叠揉搓着重容一直紧绷的神经,使得他整个人都无法自持地颤抖起来,身体忽冷忽热,就如冰火两重,一会儿想着苍璘能复活,一会儿又看见苍璘用满是鲜血的双眼瞪着他,却又将龙珠递到他的眼前,裂开嘴巴对他说:喏,送给你。
他想说苍璘对不起,却发现苍璘整个身子都已经僵硬,反反复复间,已将重容折腾地几乎魂魄分离,连自己何时晕过去了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应公子仍在面前,实际上他并没有晕厥多久,他挣扎着坐起来,捂住眼睛道,“……抱歉……我一时激动……”
“你不用高兴得太早,苍璘能否复活,还要看它自己的造化。”
闻言,重容抬起头来,对上那双漆黑的瞳眸,他怔怔地点头,怔怔地又问,“应公子……你说……它、它会原谅我吗?”
“你是最熟悉它的人,这句话,你不该问我。”应公子却道。
是吗?重容自问。如果他真的那么熟悉它,就不会那么对它,就不会自以为它早就已经离开,或是死去,这又怎么算是熟悉呢?然而现在,当他终于真正了解了它的那些举动原来是出自对他的好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这份所谓的熟悉,又能有什么用呢?
重容不禁露出苦笑,愣怔了片刻后又道,“应公子,我能……再拜托您一件事吗?”
“我知道你要拜托我的是什么,但,这件事,我拒绝。”应公子毫无余地地说。
“可是……”
“会有更适合的心,来代替你的。”应公子只道。
重容又是一怔,他不知道恩公这么说,是想让他打消寻死的念头,还是真的有所谓的比他更合适的人心。
“是这样吗?”但对于这一点,他不知该觉得高兴,还是失望。
“明日我便去寻腾蛇,我会让风兮留在这里。”应公子这样说道。
重容这时“咦”了一声,道,“它不去,谁来保护你?”
风兮闻言不由在一旁发出一声无奈地低吼,重容一时无法理解,却见应公子懒洋洋地抬了抬眸,道,“你顾好自己便是。”他说着,便结束了交谈,翻了个身便躺下了,靠着风兮的方向侧卧着。
风兮垂下脑袋看着他,看似凶恶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亲昵,一旁的大白见状,也不甘示弱地一个翻身蜷在了风兮的的身侧,霸道地占据了最暖最柔软的位置。
留下风兮和重容在山洞中瞪视半晌,重容又将视线转到睡下的那人身上,对着他的背影低低说了一句,“无论如何,谢谢你,应公子。”
那人依然静眠,他的背影看起来仍然与山洞格格不入,却又安之若素,重容之前曾问过一次,却没有得到答案,因此他仍然不知应公子究竟为何与风兮来到这里,若换成苍璘,苍璘若真的能复活,那么他将来会不会也跟苍璘结伴同行?若是一路有它陪伴,一定也会如同以前那样觉得平静和不孤单。
若是真的能再重来一次,那就太好了。
这一晚,重容翻来覆去怎么样都睡不着,脑海中迷迷糊糊都是小丑鱼和鱼怪相互交错的身影,还有将来若能复活成龙的苍璘,那时他给小丑鱼起名的时候,便是想到了它日后变为龙的模样,苍青色美丽的身躯,和泛着玉般色泽的龙鳞,但下意识里,他仍然担心变成龙的苍璘不再认得自己……最终,重容仍是睡去了,睡梦中,他梦见了一条美丽又巨大的苍龙,在神龙江中翻腾跳跃,又在云层中呼风唤雨。
只是,孟宇连江,苍璘独翔,他想,他始终,都已经没有资格再跟它并肩同行。
第196章 龙王出巡(六)()
来人染着一身浓重的夜色,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屋外。
小屋的位置处在山林中隐蔽幽静的所在,一般夜里绝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因此,“笃、笃、笃”的敲门声尤其响亮,且扰人清梦,让屋内的主人有了一丝不快。
“请问,是巫前辈的住处吗?”来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之感,自偌大的头蓬下传来。
他穿戴的一如夜色,漆黑一片,黑色从头裹到脚,头上的帽子宽大无比,帽檐遮住了半张脸,低垂的时候几乎只看得见下巴,墨色的长发垂落身侧,把脸侧的轮廓遮得一干二净。
巫师姓巫,这是相当少见的姓,来自久远的巫氏一族,但在很早以前,巫氏一族就已分崩离析,巫氏的传人并未留下许多,甚至传言他们曾遭到过商时纣王的逼杀,险些被灭全族,要不是后来周王室一统天下,才保住了其中一条巫族血脉,否则,巫氏恐怕早已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但还有另外一种说法,那便是以巫氏族人的能力根本不在乎商纣王的逼杀,但也是因此他们根本不屑入朝为官,因而当年被周武王召回的只不过是最弱的那支血脉,还有更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