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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初的狂欢之后,金士麒又陷入了新的痛苦:就好象钓上来一条大鱼,才发现家里的锅子不够大。这一千多奴兵虽然困住了,我怎么吞掉他们?
船舱里的水兵们还在欢闹,还有老水手掐指一算:“这吹的是北风偏西。他们半个月之后就能飘到山东哩。”
“羡慕呀,”一个来自登莱的水兵狂笑道,“比俺还先回去呢!”
“我们还没有胜利!”金士麒连忙喝止那些水手们,“那个玩儿倒立的,快坐好!你,把衣服穿上!你,把笛子收起来!”
几个军官凑过来,亢奋地喊道:“少将军别急,我们只要守住海面就饿死他们!”“一晚上冻死一半,三天全都冻死!”
金士麒问:“有没有直接一点的办法?”
“撞上去!”冯虎跳了起来,满脸是泪,“跟他们同归于尽!”
金士麒点点头,当然不予采纳。他又观察了一阵子,看到那浮桥上人影攒动,只有少数慌乱不堪,胡乱地用武器划拨着水面。还有超过半数的只是呆立着等待,还在幻想有人能救助他们吧。
没有人能救他们。
但情况总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天sè已经逐渐明亮起来,觉华岛和张山岛上数以万计的军民都奔向海边,望着海面上那无情的屠杀。
浮桥已经断成了零散的一段段,被海浪和北风推涌着飘向东南方。奴兵等不到岛上的救援,他们只能靠自己。他们纷纷斩断那些浮桥,把木筏推下冰海。许多人在这过程中滑落水面,还有更多的人跳上了木筏,用矛、用刀剑奋力地划着冰水,在海面上挣扎着却几乎寸步难行。也有些沉稳的,就在原地拆了木头准备先削制船桨。浮桥上已经陷入混战,那些奴兵们互相争抢着斧子、砍刀等趁手的工具,不断地有人被杀戮。
而喜鹊号正迎上去,逐个截杀那些最接近觉华岛的奴兵。远处的用箭shè,近处的就用船头撞击、用桨拍打。甚至只要从旁边划过去,卷起的海浪就能将那些小木筏掀翻。
张山岛上的民众狂呼着,喝彩着,哭嚎着,喊着掀翻那所有的奴兵!
可是喜鹊号也已经被shè得浑身是箭,到处都是窟窿,装甲被烧得七零八落。舱里的水手们更是疲惫不堪,几乎再难划动船桨。
就在这一刻——
忽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停歇了,不再划桨、不再呼喊、不再哭泣、不再shè箭。连困在浮桥上的奴兵也暂停了拆卸木筏。
他们看见,在觉华岛的南海角后面,明亮的朝霞掩映下,正驶来两条大船。
它们从东南边的海面上开来,径直地奔赴这杀戮场。
那是两条十余丈长的大福船,鹅黄sè船板拼合着饱满的曲线,就像两只肥硕的大水饺漂浮在冰海上。水线处溅起了三尺浪花,甲板上的风帆层层掩映,闪烁着浅金sè的光芒。
那两条大船正快速接近战场,距此不过2里!
喜鹊号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愕地盯着它们,惊呼着那是何方神圣。忽然间,金士麒狂笑起来,他狂呼着推开头顶的木板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他几乎要跳到船顶上去呼喊。
“靠靠靠靠上去!”金士麒扯着嘶哑的嗓子,“那是我的船!”
果然,北风吹开了大船桅杆上的旗帜,那是海蓝sè的龙纹旗,那是龙武水师的营旗!
“你们终于来了!”金士麒悲情地跪倒在喜鹊号的船舱里,“龙泽!武腾!”
第57章 龙武舰队()
数ri前在山海关,龙武公子姚孟阳(姚与贤的孙子)就筹划“远航觉华岛”。他想带上一帮龙武公子,拼凑各家的私兵组成jing英部队,来觉华岛旅游不,是参战。当时的金士麒觉得那是胡闹,不相信他们能成行。但此刻,那两条大船竟真的来了。
山海关水师守备司被他们搞定了!
金士麒正在赞叹这人生如戏。忽然他右眼一跳——该死,那两条船怎么转弯了?那船上的水手在cāo纵风帆,船艏已偏转过去。
他们不是要跑路吧!
喜鹊号上吼叫震天,“回来!”“我们是龙武兵!”“你娘的!”“没看到我们的旗子嘛!”
金士麒忙探头出去,喜鹊号原本挂着小幅的龙武水师旗,但他娘的被烧焦了。那两条漂亮的大船真的在掉转方向,无情地朝远处开去了。
悲惨啊!金士麒急得发疯了,急得想跳下水去追就在此刻,张山岛上忽然传来了隆隆的声音。
那是鼓声!
查应才正在号令龙武中军击鼓!
那是缓慢而坚定的“双击”,就是“咚咚咚咚”的声音。那鼓声,是命令军队保持阵势、等待接战,好像是说:“站稳!站稳!”
鼓声远远地传来,在数里的海面上随风飘散,但每个明军都懂得那鼓声的含义。果然,那两条大船——它们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落下了风帆,逐渐停了下来。喜鹊号上一片欢叫,金士麒立刻命令:“追上去!”
金士麒抓着绳梯,攀上了武腾号的船舷。他本想让水手们也跟上来,但喜鹊号上所有水手们都已经疲惫不堪,连站都站不起来,根本抓不住那绳梯。
金士麒跳上了武腾号的甲板,在那干净的甲板上踩下了两个血红的脚印。
姚孟阳、季锐,还有十几个龙武公子和私兵军官等候在那里。他们本来是欢喜得想哭,想要扑上来拥抱。但看着金士麒身上血淋淋的铠甲,满脸的灰黑和血污,还有通红的眼睛,他们都一片惊愕,竟有人吓得倒退了几步。
10天前,就在这条大船上,那个把酒临风指点江山的金大公子,竟变成这副模样!
金士麒沙哑着嗓子,惨笑着,“欢迎来觉华岛。”
“大哥!”那些兄弟们千言万语化作这一声称呼,纷纷涌过来。然后便吵杂地嚷着:“大哥你活着!”“金兄你在忙啥?”“哥你咋这么脏?”
金士麒推开他们,“两件事情,先说第一件好的。”金士麒把手指向四周的海域,在断桥、木筏上有千名挣扎的奴兵。“你们的军功就在眼前。每个人,至少能分到10个首级。”
这个时代衡量军功的方法,就是首级。之前那吴三桂也不过凑了10几个首级,就嚣张得几乎飞跃城墙。现在每人都能分10个,那些公子哥们乐都爬到了桅杆上。
两船抵达这片海域时,就看到海面上那惨烈的一幕,姚孟阳等人却不知所措:浮桥上的兵士,还有那残破的皮划子(喜鹊号)都没有旗号标志。建奴曾是明朝的部属,被编制为“建州三卫”。他们的装备一半是抢掠于明军,另外一半仿造。海上那些散乱的士兵确实很难分辨敌我。他们只能先后退,再研究。
但现在简单了。
金士麒下令:“除了这条大喜鹊号,这海面上所有的都是奴兵。”金士麒喝令武腾号的军官和水手们,“升帆,杀进去,用船体掀开波浪,把奴兵掀翻到海里去。”
船上的公子和那些私兵们呆呆地望着金士麒。他们在海上奔波了几百里,想的是入港、洗个澡,然后吃海鲜,再跟爹爹吹个牛什么的
“还在等什么!”金士麒怒吼道,“这是战场!违令者斩!”
此言一出,私兵和水手们慌忙行动起来,拉帆、掌舵、披挂铠甲,忙成一片。能上这两条船的也都是jing兵,都有战场经历。那一群公子却惊悚地退到甲板边上,看着两条大船冲入一片凄惨的海域,随后那海面上便传来惨叫声,还有箭shè上甲板。
金士麒站在甲板最前面,连续下着命令,引导着航向。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杀气从他身上蔓延着,覆盖了半个甲板的范围。
他经历过冰火九重考验,身上焕发着千百条xing命凝结而成的英武气息。
“你们在干嘛!”金士麒盯着那些公子们,“武器呢?去找弓箭,点火砖砸他们。先穿上甲!”
那些家伙们应声而动,争先恐后地去找铠甲武器。金士麒本想告知他们父兄阵亡的消息,以激发他们的复仇心。但又怕他们慌张,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因此只能先结束战斗。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是两条大船的单方面屠杀。
它们不停地从海面上席卷而过,如大象在草坪上肆虐奔跑。用宽大坚硬的船体撞击那些断桥、木筏,顺风航行时卷起数尺高的浪将奴兵们推下冰海。奴兵们也shè箭上来,但箭矢根本shè不穿那三寸厚的硬船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