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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心中惊震,沈清猗行礼的动作却丝毫不乱,声音清然稳定,“清猗见过前辈。”她这样称呼道。
商清看了她一会,道:“你不错。”便抬了手。
沈清猗行礼告退,绮娘引着她沿回廊去了东厢房。
萧琰正半坐床上看书,见到沈清猗时呆了一下,诧然又欢喜道:“姊姊怎么在这?”
她这会没有束发,一头乌绸般的长发披散着,衬着她完美无瑕的容貌,少了两分少年的英气,却多了两分如同花瓣绽放的惊人美丽。
沈清猗呼吸一停。
绮娘笑嘻嘻接话道:“商七说,小郎夜里蹬被子蹬着了接骨的伤处,不知道有没有影响接骨,请少夫人过来看一看。”
萧琰咬牙:商七你等着!!
绮娘咯的一笑,下去打水。
萧琰立即向沈清猗辩白,“我昨晚没踢被子。”
沈清猗坐她榻边一笑,“我知道。是你阿母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啊?”萧琰对母亲竟然叫沈清猗过来表示意外又惊讶,但跟着高兴起来,道,“阿母肯定喜欢你。”又兴致勃勃道,“等我好了,带姊姊逛景苑。”
沈清猗伸手揭开她身上的锦被,“等你好了再说。让我先看看你的伤。”
绮娘很快端了铜盆温水进来。沈清猗已经拆了萧琰伤腿上的绷带,回身净了手,捏着她腿检查骨头愈合情况,过了一会惊讶道:“按这愈合的进度,不用换药,阿琰明天就可以下床慢走了。”
萧琰顿时高兴起来。
沈清猗又检查了其他伤口,除了小腹上的刀伤最重还没拆绷带外,其他地方的伤口都已经好了,连一道白线都没留下,肌肤光滑如玉。这固然是她的药好,但萧琰的愈合能力还是让她惊异的,似乎比起上次又快了些。
沈清猗起身净手。
萧琰开口留她道:“姊姊和我说会话再回去吧。”
沈清猗回头,见她眼中流露的不舍,心想这两天躺床上估计是闷坏她了,便笑了点头,道:“好。”
绮娘端水退下,拉上了门。
沈清猗侧身坐在榻边和萧琰说着话,一只手按在她背上,给她活动久卧不动的肌肉。萧琰想说她调息后肌肉不会僵硬,但话到嘴边又不想说了。
母亲悉心教导她,却从来没有主动亲近过她。绮娘关心她,却也没有这样的体贴。只有这个姊姊,才是待她最温柔的。
萧琰心里感动,又觉得暖融融的,不由抱了沈清猗,道:“我喜欢姊姊。”
沈清猗笑着抚她头发,萧琰的发质极好,浓密丝滑,她手指抚摸着,便觉得心里也柔软起来。
过了几日下了一场雪,萧琰已经下床能跑能跳了,逢着这日小雪初晴,便兴冲冲的邀请沈清猗逛园子,实现她养伤时说的“等我好了,带姊姊逛景苑”。
“……冬日景色不及春夏。我喜欢春夏翠绿的景色,看着就有生机。等明年入春了,我再陪姊姊来看。”萧琰拉着沈清猗,沿着铲雪干净的石子路边走边说道。
“冬景也有冬景的妙处。”沈清猗侧眸看她,有了这般好颜色,什么景色都动人了。
观景不在景,在于陪你观景的人。
她想起母亲说的这句话,看着萧琰微微笑起来,道:“阿琰就是这冬日里最好的景。”
萧琰眨了下眼,道:“姊姊才是最好的景。”她觉得雪树琼枝的清艳景色也及不上沈清猗容颜的一分。
沈清猗闻言向她一笑,萧琰只觉刹那间四面的冰雪都似被融化,露出松柏叠翠的秀丽。
观景莫若观人。
她的脑中浮出这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又想写:标题被吃了。
原想这章换地图的,改着改着就写多了,估计换地图还得挪后,所以某还是想抱怨说:写温馨内容,太浪费笔墨了,拖剧情呀。
第四十二章 出行()
晚上;萧琮很有酸意的说:“十七待姊姊比待哥哥好。”
沈清猗很有些无语,萧恂之你多大了,还吃这种醋?凉凉的看他一眼,“阿琰邀你去,你能去么?”
萧琮咳了一声;他当然不能去,嫡长子跑去逛父亲妾室的苑子那是什么意思?
“这是态度;态度问题……”他酸酸道。
沈清猗懒得理他了。
没几日,就是萧琰的文课,萧琮仍然很忙,由沈清猗过来教她史课。正讲到昭宗朝的财政改革;以金银铸币为流通时;萧琮顶着一身雪气回来了。
在炭鼎前烤暖了身子;换了松软的轻裘,萧琮坐到小榻上喝了盏茶,笑问沈清猗教到哪了。夫妻俩便互相拆解着史称“昭宣变法”的昭宗朝财赋改革,两人在大方向上看法一致,但在个别变法的条令上却有不同看法,这让萧琰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枯燥的变法政令什么的也不是那么乏味了。
昭宗宣皇帝是大唐第十一位皇帝,也是第四位女皇,她处政期间最大的功绩是改革了大唐弊病丛生的财政,在位二十年,国库从继位初期的不足一千万缗充盈到一亿八千万缗,城市的坊墙制被打破,市肆林立,工匠和商人的地位被提高,商贸空前繁荣,海上贸易远达大食海,史称“昭宣盛世”。沈清猗认为昭宣朝是黎民百姓日子过得最好的时候,对昭宗的评价更在其他皇帝之上。萧琮却对改革科举、倡兴儒学、广兴书院的世宗文皇帝更为推崇。至于萧琰,那肯定是高宗武皇帝第一。
有意思的是,这三位都是女皇。
萧琮对此并不以为异,就如萧氏一位先祖说的:“成为男帝,只要有嫡长子的血统就够了;成为女帝,只有血统却是不够的,必定是出类拔萃的第一。”所以,大唐的女帝比多数男帝出色那真不是奇怪的事。
讲完史课,萧琮说起吐蕃近期的局势。
大唐使臣已与吐蕃青唐使臣达成停战协议,大唐得到扎加藏布山脉以东的半个青唐和芒康河以东的地域,以及折价一百五十万缗的金银赔偿。按照圣人的旨意,这一百五十万缗将划给河西七成,作为军费补偿和战胜的犒赏,这让遗憾没有拿下整个青唐的河西将领们多少感到了满意。
其中,芒康河以东的地域要等到格桑达玛打入逻些,正式成为吐蕃赞普后才能践约。
萧琰不由问道:“那万一格桑达玛失败了呢?”芒康河以东的地域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萧琮微笑,“如果格桑达玛兵败,还有另外二分之一的青唐。”
萧琰恍然明白了,如果格桑达玛兵败,河西军就会跨过扎加藏布山,占了另外二分之一的青唐,无论怎么算,大唐都不会吃亏。
沈清猗看了一眼萧琮。
萧琮端起茶盏,袅袅茶气遮住了他深幽的眼睛:大唐的谋算可不仅仅是几块地盘,圣人年纪虽老,这雄心可没衰下去。
***
日子翻过年头,就到了长治二十七年的正月。
萧琰仍然勤奋练武不辍,她没有忘记“打败萧怀中”的目标,现在只是走出了打败他的第一步而已。所以,这一年的上元夜灯会,萧琰仍然没有出府。她在灯下写《太上玉清经》,商清倚在榻上看《东海志异》。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墨书写的簌簌声和偶尔的纸页翻动声,上元夜与整个贺州城的欢腾相比,这里就是与世隔绝的静谧天地。
萧琰却觉得很安宁,也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珍惜与母亲相处的时刻——出了二月,她就要去静南军了。
二月十五是萧琰的生辰,这一日她满十五岁。
若是普通人家的女郎,满了十五就要行及笄礼,意思是成人,可以嫁人了。
但士家一般是在约了婚期后才会给女儿行及笄礼,因为按照《仪礼》,“女子许嫁,笄而醴之,称字”,意思是女子许嫁后,行及笄礼并取字,若是未许嫁,则二十岁及笄。
大唐世家的女郎一般都是十七至二十岁才行及笄礼,因为许嫁约婚期多是在这个年龄段,像沈清猗这般十五许嫁的那是少数。如果是娶婚的女郎,不行及笄礼,与儿郎一样,二十岁行冠礼,意思是成人并承担家族责任。
萧琰当然是行冠礼的,但儿郎十五岁就要取字了。
因为十五是束发之年,《礼记》曰“束发而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父亲要给儿子取字,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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