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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妇穿着绯色钗钿重缘礼衣,坐在新郎右边的锦幔榻上。在行同牢前,新郎吟了三首却扇诗,新妇遮面的琏幕已经取下,现出她的朱唇玉额,容色清艳如霜,即使大婚那双眸子也寒冽如初雪。
新人吃过盛肉的同牢盘后,按照兰陵萧氏迁入河西后的族俗,新郎已婚的堂兄们要踏歌一曲《贺新郎》,表示对兄弟成家的祝贺,新郎的嫂嫂姊姊们要踏歌一曲《喜人心》,表示对新妇加入大家庭的欢迎。
萧琤赶到时,帐内欢乐的踏歌正进行到高。潮,来自铁勒、吐谷浑、回纥、吐蕃等部的贵族青年男女也都热情起身,下场踏歌而舞,表达对新人的祝贺。青庐内不时响起宾客们轰然的喝彩声,热闹欢乐之极。
萧琤带着僮奴从帐角悄然进入时,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跪坐在国公夫人身后的侍婢一直注意着帐篷门口,见十四郎君闪身进来,便微微附前低声禀了一句。
一身华贵雍容的安平公主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哼一声:萧十四,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萧琤正猫着腰往帐篷前面挪,便看见母亲一道目光扫过来,吓得缩了下脖子,心道:惨了惨了,被发现了,明日铁定又要跪佛堂敲木鱼了!顿时觉得膝盖骨作疼,脑门发昏,心里大骂混蛋萧十七,将这笔账又记萧琰头上。
萧琤坐到自己的席位上,大哥萧璋回头向他笑了一笑,小弟萧玳斜着眉朝他冷笑,萧琤下巴一抬瞪了过去:敢瞪你阿兄,皮痒了!
萧玳毫不示弱的瞪了回来,右手在腰间横刀上拍了一记,挑衅的呲了下牙。
兄弟俩互相瞪眼挑衅,便听满堂喝彩。
踏歌结束了。
傧相上前,为一对新人剖分匏瓜,行合卺酒之礼。
饮过合巹酒,新郎新妇被迎出青庐,到青庐左侧的帷帐前行拜堂礼。
拜堂礼毕,新人被迎入帷帐。
宾客们进入青庐右边的宴饮帐篷,向梁国公与公主夫妇敬酒祝贺,然后宴饮观赏乐舞,欢庆直到戌时才散。
新人帷帐内,清俊文弱的新郎和清艳冷冽的新妇并肩坐在“百子帐”榻上。
男女侍仆为新人除服解缨,摘掉冠帽,去掉外面的礼服,梳头合发,放下百子帐的帐帘,齐声吟唱“玉女白纤纤,娘子恒娥潜”的歌声,躬身退出帷帐,闭合帷门。
洞房寂静。
一对新人仅着白罗中衣坐在榻上,帐内隐约有药香,从新郎的身上透出来,十分的浅淡。
但沈清猗的嗅觉比起常人更灵敏。
才刚及笄之年的少女身量纤细如一弯细柳,坐在榻上的单薄脊背却直而不弯,清艳如霜梅的脸庞上,一双眸子寒冽如初雪,看着自己的新婚丈夫,从容淡漠。
萧琮轻笑着叹了叹,说道:“真人风骨,犹胜画中。”笑容温润里带着几分歉意,捂唇咳了一声道,“委屈你了。”
沈清猗寒眸平静。
她右手倏然伸出,食中二指搭上萧琮左手的腕脉。
萧琮目光温润,任她这般举动,没有丝毫讶异。
良久,沈清猗的清冷声音道:“郎君胎中带了寒气,这咳疾要治,却也不难。只是,要想根治,却是不易。”
萧琮笑了笑,道:“父亲说你师承孙先生,果是不假。”
“清猗有幸,曾得孙先生指点一二,却未被收列门墙之下,算不得孙先生的弟子。”
萧琮又笑,“师徒只是个名份而已。父亲甚少赞人,却对你多有赞赏,可见你定是得了孙先生真传……”他捂唇咳了几声,待咳喘微平,方又叹道,“孙先生也说过,我这咳疾若要根治,必得慢调慢养,不可劳心竭力……呵呵,只怕要劳累你了……咳咳咳……”
他一通急咳止不住。
“郎君?”帷帐外传来担忧的低沉声音。
“无妨。”沈清猗冷冽的声音传出帐外,伸指按揉萧琮肺经上的几个穴位。
帐外之人便听里面咳声渐缓。
萧承忠欲待掀帘的手就收了回去,退后几步,沉默的侍立在帷帐外。
“劳烦你了!”萧琮喘息平止,伸手轻轻握住新婚妻子的手,清雅眉眼间有着歉意,“只怕以后还有得劳累。”
沈清猗反手握住萧琮,声音清澈如同冷泉,“今夜一过,你我便是夫妻,‘劳烦、劳累’之语休再提起。我沈清猗不是只图安乐的浅薄女子,既然决意嫁你,自是甘愿为你劳心劳力——荣辱休戚,共一体。”
明亮的烛光下,她脸上清华流溢。
萧琮捂着胸口低咳一声,牵出一分隐隐的疼。
第三章 见亲()
翌日,辰时。
一对新人在奴婢的簇拥下出了新房的帷帐,回转萧琮住的承和院。
萧琮的咳疾受不得地气,院内便如建康府兰陵巷的府宅一样建有楼院。平日萧琮起居都在外院的楼上,新婚夫妇的正房则是安置在内院的楼上,两楼下面有阔长的回廊相连,各成院落。
新婚夫妇回正房换服。第一天要向父母叩安,两人都穿着士族世家沿袭数百年的传统“士服”。萧琮是一身士族郎君的大袖宽衫博带服,清俊飘逸,又显出旷达。沈清猗是一身士族女郎的垂髾华服,衣缘绣彩,朱带垂腰,气质优雅,眉间却透出冷冽清华,让人望之凛然。
沈清猗推着萧琮下楼。
楼梯是回旋形状,坡度很缓,上面铺了红色地衣,轮椅行在上面轻静无声。
八名男女侍仆恭敬的跟随在郎君和郡君身后。
下了内楼沿回廊往南,过了中门,便入前庭廊院。
晨光透过窗上的碧纱照入前院正堂,一室明亮。
贺州地处大河与霍兰山之西,二月的天气还很有些料峭,堂舍东北角烧着一个紫铜瑞兽炭鼎。
堂内北面和东西两侧已经置了坐席,北面主座是梁国公和安平公主夫妇,两边侧席坐着府里的郎君女郎,每人身后又都跪着奴婢伺候。
坐在北面主位上的梁国公萧暎反骶砹汗冢泶┬嘟鹣夂斓拇笮淇砩溃电敝嘟鸩┐裙蠹缪拧U馕焕剂晗羰系淖宄ぁ⑼呈虮淼暮游鞔蠖级揭讶氩换笾辏匀环嶙丝±剩撑由厦挥卸嗌偎暝氯绲兜目毯郏炊肷硗缸懦墒旆缪诺镊攘Γ缒枷滤肯赋ざ猩裨希秩缟钐栋阌腻洳幻鳎羯鞘孔迨兰蚁肮弑3值陌尊床皇窍翮侵植患艄獾牟园祝枪馊笕缰瘛�
坐在萧暎肀呋竺姥奕缒档さ墓蟾臼枪蛉税财焦鳌K┝斯鞯牡砸禄月冻龆孕赂镜闹厥樱翮簧蚯邂⑶鬃酝谱沤矗鄣妆懔髀冻隽椒致狻�
新人一进屋,两边侧席上立刻射出七八道目光,有好奇、打量的,也有放肆、审视的。
沈清猗步态从容,神色冷淡自若,行止间带着世家女郎的气度。
安平公主暗暗点头,心里又多了一分满意。
按礼,新人婚后次日应是在父母所居的正堂叩恩见亲,但萧暎Х蚋玖翮迦酰憔徒才旁诹顺泻驮骸�
萧琮从轮椅上起身,叩首下去道:“孩儿叩谢双亲大人教养成人之恩。”
沈清猗随后叩首,道:“新妇叩谢双亲大人教养夫君之恩!”
“起。”萧暎Х蚋疚⑿︱ナ住�
便有侍人上前扶起萧琮,坐回到轮椅上。
沈清猗直身仍跪坐于锦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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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猗听着“聪明孩子”、“尽心”这两句,垂眉恭敬接过玉瑗,心底明亮如镜。
她手中的玉瑗品质绝佳,色如青天流碧,造型清雅优美。
但最重要的是,“瑗”通“援”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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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猗叩首下去,“妇为夫君之妻,自当尽心竭力。”
“好!”萧暎Т笮Φ阃贰�
“真是好孩子,看着就让人喜欢。”安平公主也笑着送她一块玉,一块佩裙袂的白玉雁纹系璧。
玉是西昆仑籽玉,玉质洁白莹润,正面浮雕展翅昂首的大雁,逼真如生,衬以缠枝莲花,雕琢精美,也不是凡品。
这玉璧是“雁好和谐”之义。
沈清猗心中了然,双手接过,伏拜叩谢。
安平公主笑道:“以后四郎就交给你了,我们可得轻松了。”
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