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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正是容远,他也是几位太医中较为镇定一个。
他话虽然委婉,但康熙怎有听不出来之理,太后……已经到了油灯枯之时。虽然生老病死是每一个人必经过程,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康熙死死盯着这个他并不喜欢太医,艰涩地道:“太后还能撑多久?”
容远咬一咬牙,如实道:“若以灵药再辅以微臣等人医术,大约还能保太后三月命,三月之后,回天乏术。”
“饭桶!皆是一群饭桶!”他这句话让康熙心中后一点希望也支离崩溃,急怒之下不由得指了容远等太医怒斥道:“枉朝廷养你们这么久,竟然全是一群饭桶,连太后都救治不了,养你们还有何用?”
“请皇上恕罪!”以齐太医为首一众太医均伏地请罪,战战兢兢,唯恐康熙迁怒太医院,这样事历朝历代并不少见,甚至先帝时亦有过一次,便是端敬皇后死之时。
康熙鼻翼微张,呼吸不断加重,连垂身侧双手都微微颤抖,可见其内心极不平静。弘历担心地看着康熙,想要走上去,却被凌若紧紧拉住,这种时候,任谁掺合上去都可能会受到牵连,弘历也不例外。
正这个时候,重重落地帷帘深处传来一个虚弱声音,“皇帝。”
这个并不响亮声音,却令康熙浑身一震,眸中怒意迅速散去,只剩下深深关切,低呼一声“皇额娘”,疾步走了进去。
他脚步刚一动,守帷帘后宫女便一个接一个打起帷帘,露出里面那张硬木千工床,一名发丝银白老妇人神色恹恹躺上面,干瘦手伸半空。
“皇额娘。”康熙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那只手,声音里带着几许哽咽。
“莫难过,能活这么多年哀家已经很满足了,七十余岁啊,已经胜过许多人两世乃至三世,又得皇帝诚孝侍奉于膝下,哀家很开心,真很开心。”他们适才话都被太后听耳中,她倒甚是看得开。
“不够呢,皇额娘要长命百岁,让儿臣一直侍奉下去才好。”康熙乃天下英主,握有生杀予夺大权,然生老病死面前依然无能为力。
太后赦然一笑,眼中宁静如湖,“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上天待哀家已经很厚赐了,可以一直看着皇上建功立业,时至今日,哀家死后也可有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们说话时候,李德全已经悄悄遣了太医与一众宫人下去,除他之外便只剩下凌若与弘历还站殿内。
康熙并不能如太后一般看开,眼里有深深悲恸与依恋,“额娘走了,皇阿玛走了,姨娘走了,皇祖母也走了,朕只剩下皇额娘您了。”
“你姨娘……”太后喃喃地说着,眸中泛起回忆之色,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但她依然清晰记得那名清丽绝美女子,她一生是传奇亦是一曲悲歌。
生前费无数心思去追逐那颗高高上帝王心,可先帝心始终挂端敬皇后身上,令她苦求不得,等她追得浑身是伤,放弃一切时候;先帝才幡然醒悟过来,只是那时已经太晚了,佳人已经香消玉殒,只能回忆中追寻曾经美好;面对这个自己一手造下孽果,先帝悲痛难忍,将皇位传给当时才八岁玄烨,出家五台山。
沉沉叹息声后,太后目光一转,落不远处那个小小身影上,却是弘历,对于这个聪明伶俐重孙,她还是很喜欢,嘴角掠过一丝笑意,略有些无力地招手道:“过来。”
“皇曾祖母。”弘历“噔噔噔”跑到床榻前,黑白分明眼里噙着晶亮液体,他虽然还小,却已经知道死是恒久离开,再不能相见。
“好孩子。”太后颔首正要说话,无意中看到跟弘历身后人影,看清那一瞬间,她呆若木鸡,恍恍惚惚,仿佛回到先帝还时候。
她……她……怎么可能……
康熙知道她何以会如此失态,解释道:“皇额娘,她是老四侧福晋,也是弘历额娘,钮祜禄氏凌若。”
老四侧福晋……
这几个字令太后回过神来,是啊,妹妹早已不了,如何会再出现,何况都过了五十多年,她已经这般老了,妹妹又怎可能还像从前一样青春妍丽。
“除却芳儿,她是我见过像她人。”这句话凌若曾从康熙口中听到,如今又从太后口中听到,却始终不知道她们口中那个姨娘那个她,究竟是何人;终顺治一朝,并无赫舍里氏妃子。
“孙媳见过皇祖母,皇祖母吉祥。”凌若行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一直深居后宫太后,敬畏之中带了一丝好奇。
“平身。”太后态度异常和蔼,又仔细打量了凌若一会儿,发现她不止容貌,便是那气质亦与妹妹有几分相似,温婉清秀之下又带着几许傲骨。
太后说了几句后便精神不支,歇下时叮嘱凌若常带弘历来慈仁宫。
凌若答应,往后几个月里,常带弘历到慈仁宫给卧病床皇太后请安,每次看到她皇太后都显得很高兴,太后是一个很慈祥人,从不曾有过半句苛责,待凌若如是,待宫人亦如是。
第四百零二章 数年()
每次看到凌若时,太后心情都会特别好,凌若便趁着这个机会哄她多吃一些,若遇上天气晴朗时候,就让人抬了太后到外头晒晒太阳,整日躺屋内于病情并无帮助。'siksh'
有太医精心照料,有康熙与弘历等人宽慰,太后精神一日好过一日,偶尔甚至可以下地走上几步。
就所有人都以为太后情况好转,可以多活数月乃至数年时,情况突然恶化,十一月,皇太后情况急转直下,整个人都陷入昏迷之中,少有清醒时。
康熙省疾于慈仁宫,然不论他如此殷勤细心照顾,皇太后病都没有丝毫起色,身子反而愈加衰败。
同月,康熙发布诏书,回顾一生,阐述为君之难;并言自今春开始有头晕之症,形渐赢瘦;特召诸子诸卿详议立储大事。
朝堂之上,后宫之中,因为立储一事,再次暗潮汹涌,且远胜之前任何一次。
十二月,缠绵病榻数月皇太后终于病逝,大殓之后,悲恸万分康熙大病七十余日,脚面浮肿;病愈之后,身体愈加不堪。
其后翰林院检讨朱天保上疏请复立胤礽为皇太子,康熙帝于行宫训斥之,以其知而违旨上奏,实乃不忠不孝之人,命诛之。
这一雷霆手段,亦令被储君之位冲昏了头脑诸皇子心头一冷,意识到太子之位并不这么易得,稍一不甚就是万劫不复局面。
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十四阿哥胤祯,十七阿哥胤礼,除却八阿哥被康熙当众斥其不配为君者,其他这几位都有可能,其中又以十四阿哥胤祯呼声高,颇有些像第一次废太子时胤禩。
之后,策旺阿达布坦遣将侵扰**,杀达藏汗,囚其所立**,朝廷欲发兵剿之。废太子以矾水作书,嘱大臣普奇举己为大将军,事发,普奇获罪,胤礽亦被加重看守,不得再与外人接触。
大行皇后谥号为孝惠仁宪端懿纯德顺天翊圣章皇后,葬孝惠章皇后于孝东陵,升袝太庙,位于孝康章皇后之左,颁诏天下。
康熙五十七年,七月,修《省方盛典》。十月,命皇十四子胤祯为抚远大将军,进军青海。
康熙五十八年四月,命抚远大将军胤祯驻师西宁。
康熙五十九年二月册封胡毕勒罕为六世**喇嘛,结束了五世**喇嘛之后**宗教领袖不宗局面。
同月,诏抚远大将军胤祯会议明年师期,皇三子胤祉之子弘晟被封为世子。
三月,年已六十七康熙定于四月初九狞猎于木兰围场,众皇子皇孙及大内侍卫随行,包括已经九岁弘历。
弘历自得知这个消息后就十分兴奋,他长到现,还从未去过木兰围场,只是听皇爷爷与阿玛说起过,如今有机会亲自去那里并且捕猎野兽,怎会不高兴。
“历阿哥,到王府了。”随着马车停顿,弘历随身小厮青河打起了帘子道。
弘历答应一声,轻巧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摆好木杌子根本连踩都没踩,自他年满八岁后,就坚持不再让凌若往返宫中王府接送。
弘历一路小跑到净思居,彼时春光明媚,草长莺飞,净思居里两棵樱花树如往年一样,开出了满枝或粉或白樱花,风拂过树梢,无数花瓣风中旋转飘零,不时落坐树下秋千上女子衣上,仿佛映上面一般。
还有几瓣花瓣调皮地落女子端手中茶盏上,碧绿清透茶水上激起一丝浅浅涟漪。
“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