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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见我,有何缘故?”昆生遂泣诉说:“京中奸臣搜拿党人,无故将公子侯朝宗拿入囹圄,小人特来求见元帅,念旧日交情统兵前去,以清君侧,尽除奸党,救出侯生。感谢不尽!”良玉说:“侯朝宗乃吾恩师之子,可有书么?”昆生叩头说:“那日阮大铖亲领校尉立拿送狱,那里写得及!”良玉说:“凭你口说。如何可信?”想了一想,说:“有了,俺幕中有侯公子一个旧人,烦他一认,便知真假。”遂吩咐:“请柳相公出来!”敬亭闻听外面堂上请他认人。遂缓步出来说:“待老汉认是何人?”一见昆生,大惊:“呀!原来是苏昆生盟弟,你从何处来?”又向左良玉说:“他是河南苏昆生,唱曲名手,谁不认得他。”良玉遂叫昆生起来,让坐。问道:“你且说,侯公子为何下狱?”昆生从头诉说一番,复又一辑说:“只求元帅早发救书。也不在俺一番远来!”良玉闻言大怒,说:“袁、黄二位盟弟,你看朝事如此,岂不可恨!”袁继咸说:“不特此也,闻旧妃童氏跋涉来寻。马、阮不令收认,另藏私人。以备采选,要图椒房之亲,岂不可杀?”黄谢亦曰:“还有一件,崇祯太子七载储君,讲官大臣确有证据,今已付之幽囚,人人共愤,皆思寸磔马、阮,以谢先帝。”良玉闻言,愈加愤怒,说:“我辈戮力疆场,只为报效朝廷,不料信用奸党,杀害正人,日日卖官鬻爵,演舞教歌,一代中兴之君,行的俱是亡国之政!虽有史阁部心你忠心,俱为马、阮内里掣肘,却也依样葫芦。剩俺单身只手,怎去恢复中原?罢,罢,罢!没奈何,只得做要君之事了!”遂向袁继咸一揖:“临侯,你替俺修起参本来,参马、阮欺君误国、弃正妃、囚嗣君数般大罪,还要一道檄文。”又向黄澍一揖,“借重仲霖起稿,只说俺发兵进讨,教他死无噍类。”二人遂一齐提笔,登时参本立就,檄文写完。大家列名在上,遂吩咐作速誊写,明日就要发兵了。袁、黄二位说:“京中匿名文书纷纷雨集,马、阮令人搜寻,随得随烧。且密令安庆将军杜弘域筑起城矶,久有防备我兵之意。此檄一到,岂肯干休?竟从铺递,必行烧毁,差人投递,死多活少,这便怎处?”敬亭在旁,挺身而出说:“这样事,让老汉走走!”众人惊曰:“这位柳先生竟是荆柯之流,我辈当以白衣冠送之!”敬亭说:“这条老命甚么希罕,只求办的元帅事来。”良玉大喜,吩咐:“取酒来!待我拜敬一杯。”众人齐拜,敬亭答拜起来,向昆生说:“借重贤弟暂陪元帅,俺就束装起程。”遂立刻取了檄文、包裹,辞别而行。正是:
壮士仗义投檄去,雄镇奋怒提兵来。
却说柳敬亭仗义,不怕生死,要往南京递投檄文,遂即辞了左良玉,背着行李,带着檄文,望南京而来。不数日,来到京城,那日正值三月十九日,乃崇祯皇帝忌辰,百官奉旨,俱在太平门外设坛祭拜。马士英等俱行礼已毕,佯哭一回。只见一人索服赶来,大哭说:“先帝,先帝!你国破家亡,总吃亏那一伙东林小人,如今都去投顺北朝,剩下我们几个忠臣,今日还想来哭,你为何至死不悟?”马士英见是阮大铖,亦觉看不上,用手拉大铖说:“圆老不必过哀,起来作揖罢!”大铖方假拭泪眼,与众人相见。众官散去,士英同大铖要去看牡丹,来至门首下马,走至园中,方欲摆设玩具,饮酒赏花。不料班役手持参本,跪禀说:“宁南侯左良玉有本章一道竟投通政司,这内阁揭帖送来过目。”士英接过一看,大惊道:“啊呀,了不得!就是参咱们疏稿。这疏内参咱七大罪,教圣上立赐处分,好不恨人!”有人持檄文禀说:“这文书是差人赍来的,差人尚在外厢押着。”士英折开看时,见是一道檄文,惊惶无措,乃对大铖说:“这文书竟是讨俺的檄文,文中骂得着实,不久还要发兵前来取俺的首级,这可怎了?”大铖闻言,亦浑身抖战,说:“怕人,怕人!别的有法,这却没法了!”士英说:”难道伸着脖颈,等他来割不成?”大铖想了一想,说:“除非调取黄、刘三镇,早去堵截。”士英说:“倘北兵过河,何人迎敌?”大铖附耳说:“北兵一来,还要迎甚么敌?只有两着,不是跑,就是降。”士英闻言大悟,说:“虑的是,大丈夫烈烈轰轰,宁可叩北兵之马、可试南贼之刀,吾主意已定,即发兵符去调取三镇的是,还烦圆老亲去走遭。”大铖欣然应承,说:“辞过老师相,晚生即刻就要起程!”士英说:“且住!还有一句密话。”附着大铖耳边说:“内阁高宏图、姜日广左坦逆党,俱已罢职,那周镳、雷囗【纟寅】祚留在监中恐为内应,趁早处决。”奸贼大铖说:“极该的!”遂一恭欲出,士英又说:“且慢,那投檄的差人如何发落?”大铖踌躇一回,说:“不要孟浪,我看黄、刘三镇不是左兵敌手,万一斩了来使,日后何以见面?不如且发在镇抚司,送在监内监禁,俟拿住左良玉之时,再行处决。“士英点头说,“极是!”遂一揖而去。正是:
”
少留一点情意,日后好去见面。
不知后事如何,再听下面分解。
第十五回 清君侧良玉气死 堕扬城可法投江()
话说阮大铖拿了柳敬亭,送在狱中监禁,遂亲赴黄河调取三镇人马,在坂矶截杀左兵。黄、刘二镇见了兵符军牌,遂不顾守河,即刻撤兵,在坂矶上设了弩台,架起炮来,使铁锁截拦江面,以挡左兵进路。那左良玉令其子梦庚驾船前来抢杀,不料弩台上乱箭齐发,不能前进,大败而回。良玉恐儿子梦庚被乱兵引诱,时常劝谕,不在话下。忽闻黄得功截杀坂矶,先锋败回,大惊说:“黄得功也是一条好汉,怎的受马、阮指拨,只知拥戴新主,竟不念先帝六尺之孤,岂不可恨?”叫左右:“快请巡按黄老爷、巡按何老爷过船议事!”黄澍即忙过船相见,良玉喜曰:“仲霖果然到来,何公为何不见?”黄澍说:“他至半路回去了。”良玉叹曰:“凭他罢!目下黄得功截杀坂矶,三军不能前进,如何是好?”黄澍说:“这倒可虑,且待袁老爷船到再商议。”忽报曰:“袁督抚老爷船到了!”三人见面,作揖而坐。袁继咸曰:“适在武昌,回署整顿兵马,愿随鞭弭。”黄、左二人说:“目下黄得功截杀坂矶,先锋大败而回,这便怎处?”袁继咸说:“事已至此,欲罢不能,快快遣人游说才好。”左良玉说:“敬亭已去,无人可遣,奈何?”苏昆生在旁说:“晚生与他颇有一面,情愿效力!”黄澍说:“昆生义士不亚敬亭,今日正好借重!”大家正在商议之际,忽有人飞报说:“九江城内一片火起,袁老爷本标人马自破城了!”袁继咸惊道:“俺本标兵马怎么自破城池?了不得!”左良玉大怒说:“岂有此理,不用猜疑,定是我儿子左梦庚做出此事,陷我为反叛之臣。罢了,罢了!有何颜面再见江东父老?”遂即拔剑,急欲自刎。黄澍住怔良玉,良玉即握住袁继咸手,注目说:“临侯,临侯,我负你了!”大呼大叫,呕血倒地而死。众人恸一回,袁继咸、黄澍见良玉气死,三军无主,遂回武昌同何腾蛟另做事业去了。良玉兵马亦各逃散而去。
昆生见如此光景,呆了一会说:“他们竟自散去,剩下俺苏昆生一人守着元帅尸骸,好不可怜!”不免点起香糖,哭奠一番,等他儿子奔丧回船,收敛停当,才好辞之而去。有诗为证。
诗曰:
英雄不得过江州,魂恋春波起暮愁。
满眼青山无葬地,斜风细雨打船头。
却说黄得功只知截杀左兵,以致左良玉因子梦庚叛逆,愤恨而死,却丢下黄河一带无人把守,于四月二十一日北兵渡河入淮,史可法带领淮阳三千兵马敌挡不住,只得弃了淮安,保守扬州。争奈三军离心,各有投降之意,可法设法安抚,三军只是不听。此时束手无策,顿足说:“看此光景,分明有离叛之心,不料天意人心瓦解,至此惟有一死以报国恩!”遂拍胸大哭,泪下如雨,皆成鲜血,战袍皆赤。三军见元帅如此,各自感动良心,一齐至可法面前跪恳说:“元帅忠心俺们尽知,倘北兵围城,俱听元帅指挥,死战不移,务必守住这扬州,誓无他志!”可法闻言,止住泪痕,安慰众军,调拨人马守御。不意北兵所向无敌,兵到之时,各自纳款投降,自得了淮安,遂围扬州,三军虽各用心守御,而城内粮草缺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