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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下停着一溜军用卡车和吉普,将原本老百姓摆摊儿做买卖的地方全都占了去,穿着臃肿的人群,那一张张脸不知怎地,也像身上的衣服一样臃肿而麻木。大家都朝城门外望着,可望了一会儿,却又像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便缩了回来,面无表情地四处张望一圈,然后再试着伸出头往外看去。
怀瑾一路将车开到城门边,先前等得有些无聊的人这便又有了样新奇的看处,几个男人干脆将头伸到窗上不能再伸的位置,毫无顾忌地将怀瑾看着。男人,无论什么身份、地位的男人,观赏美丽女人的初始权利是平等的,更何况这个美丽女人目不斜视,高贵而端庄,像是拥有无上的权力,男人们霎时觉得,这比城门外发生的事情有看头了。
而此刻的水西门外,一列日本兵押着几十个面如土色的男男女女,他们跪在地上,有的已经半趴着,脸上是无尽的苍凉和大痛过后的麻木。旁边一个日本军官正冷着脸向群众呵斥,每呵斥一句,一旁的翻译便模仿着他的调子用中文再呵斥一遍。怀瑾认出这个日本军官,正是那日江边盘查她的那个日本兵所属联队长官松平浩二大佐,她走下车,男人们先前把她瞧得起劲,恨不得将脸都贴在窗玻璃上,等她真的走了下来,他们却退了后去,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怀瑾站在日本人圈好的栅栏外,松平的话她这才听清楚了,说这些人不愿做良民,破坏东亚共荣,而他们犯下的罪行无碍乎倒卖银元,拒绝学日语,过城门时没有给日军鞠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论如何,罪不至死,可如今,却男男女女地绑了几十口人,等松平演讲结束,就该是处决的时候了。
报复,典型的报复,日军的惯用伎俩,每当日本死了人,他们就拿十倍的中国人的生命去抵偿,而这一次,怀瑾心里清楚得很,是为着慰安妇的事。
不忍再看下去,心头压着沉沉的负罪感,怀瑾转过身,这一刻,她深深地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无能为力,走上车,演讲已经结束,发动起车子,车外的人同时伸长脖子往城门外看去,掉头,身后传来熟悉的机枪扫射声,泪水无声滑过,顺着唇角消散,苦涩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个滋味了。
待那一万多人的花名册全部查完,已过了午饭时间,叶铭添敲门进来,带了两只饭盒,里面是热乎的饭菜,“怀参谋,太辛苦了,吃口饭休息休息吧。”
“谢谢,”怀瑾并无丝毫胃口,前前后后两万个名字,竟没有一个对上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又点起一支烟,“铭添,昨日押来的那个陆中宁,审得怎么样?”
“具体情况还不知晓,不过您不记得他了吗?在江湾时他的射击课很是突出。”
怀瑾轻轻叩了下烟灰,“似乎有点印象。他是怎么落网的?”
叶铭添作势往门口瞅了一眼,有模有样地凑近怀瑾身边,压低声音道:“让我们的卧底揪出来的。”
是夜,一个身材匀称的黑衣男子经过徐记杂货铺,消失在一侧的深巷中,巷头的大宅院依旧光影流红,随着推拉门偶尔的开合,传出一两声若有若无的日本小调。
董知瑜远远跟着,眼看那人在自家老宅前停下,却并不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偏偏贴着围墙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侧楼外,手脚轻快地攀上一旁的老榆树,一个翻身轻轻纵上围墙,又是一跃,悄然落在二楼的一方木质阳台上,整套动作像只猎豹一样轻悄无声。
男子贴着门听了一会儿,随即迅速推门入内,里边真纪正准备更衣净身,素色和服刚刚退到肩头,冷不防从阳台冲进一个人,吓得她花容失色,正欲喊出,便被一只手死死地按住嘴巴,同时被他揽着一个转身滚在榻榻米上,原来榻榻米旁的矮柜上有一支蜡烛,他这一滚是为了靠近矮柜将蜡烛吹灭,从进屋到控制她再到蜡烛熄灭,这整套动作在十秒内完成。
一只冰凉的匕首抵在真纪的喉头,来人将声音压得极低,甚至有些不自然:“听着,我只要问你一个问题,老实回答,否则!”说着将那匕首又是一抵。
真纪只觉得那声音里透着分熟悉,脑中浮现出蜡烛被吹灭前那一刹那,对方一字胡上、黑色帽檐下隐隐透出的那抹目色,层层叠叠,作为男人未免太漂亮了些。
真纪点点头,房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巷子里红灯笼的一丝微光透进来,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便看到真纪的眸子亮闪闪的,似乎少了分惊恐,多了分笃定。
对方有丝犹豫,按住她嘴巴的那只手力道稍事放松,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又一紧:“老实点,别耍花招。”
真纪之前浑身肌肉还绷着,这会儿却放松下来,静静地躺在对方身下,等着对方自己撤掉防线。
也许是感受到真纪身体的变化,身上“男子”渐渐松开手,那只握着匕首的手却毫不放松,依旧压低了声音:“周一晚上,影佐祯昭在这里一共见过几个人,分别是谁?”
真纪稍事回忆了一下,“两个人,一个是南京政府军事参议院高级参谋怀瑾少将,另一个是上海青帮杜月笙的门下客贺树强。”
对方身体一僵,沉默了片刻,便又问道:“这二人来此处见影佐,分别谈了些什么?”
真纪顿了一顿,“怀参谋来,和影佐大人咏梅听曲,后来产生了小小的争执,真纪很是担忧,”说完,那亮晶晶的眸子直望向对方,“怀参谋是位高尚而爱国的真君子,倘若这样的人有个丝毫闪失,真纪此生都将不安。”
对方似乎稍稍屏住了呼吸,随即又舒缓开来,“他俩是为什么争执?”
“真纪没有听,也不记得了。”
“……第二个人呢?他来见影佐又是为何?”
“他呈给影佐一份名单,等他们谈话时,真纪便被支开了,因此并不晓得那名单究竟是什么。”
正说话,门外一阵木屐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真纪,睡了吗?”
第三十四章 照片()
董知瑜在墙外等得心里直纳闷,原本她回去琢磨了很久,既然傅秋生和怀瑾都大大方方向她承认将情报通给了共。党的事实,便可排除他们中任何一人是组织上卧底的可能,眼下局势复杂,自从抗战爆发,尤其是汪精卫在南京靠着日本人组阁后,国共明里暗里就开始合作,明的不说,暗地里大家通过各种渠道互通情报她也是听说的,在上海时,有个丹枫白露俱乐部,就是国共两党及社会上的混混暗中交换或买卖情报的地方。她相信怀瑾所谓的“渠道”,定是此类性质,跟着她就有希望找到组织。
今晚她觉得似乎有戏,对方如此乔装改扮,一路坐着黄包车至此,形迹十分可疑,自家老宅自从被日本人占了去开了这个酒楼旅馆,一向是接待中上层军官的地方,可她却并不从正门进去,而是如此悄悄翻墙潜入,这里边定是大有文章。可让她纳闷的是,怀瑾进了二楼那房间后里面的灯便迅速熄灭,再下来便没了动静,这房间里究竟是何人?
听到那中年女人的声音,真纪和怀瑾都稍稍愣了一下,随即怀瑾将刀口紧紧抵向对方喉头:“告诉她,你睡了。”
真纪轻轻扶上怀瑾握刀的那只手,边对着门外轻声问了句:“夏子吗?”边对怀瑾微微摇了摇头,“她找我有事,早前说好了的,如果现在说睡下,她会怀疑。”
“是我,你刚刚要的明天的客人名单,我给真纪你送来。”
“请夏子回去稍等片刻,我在沐浴更衣,给你添麻烦了。”
怀瑾拉起真纪的身子,自己跟着起身跪直,准备随时应付突发情况。
“是这样,那我一刻后再过来,真纪你的房间里很黑呢,没有事吧?”
“哦,蜡烛燃尽了,我正在换呢。”真纪说着指了指矮柜。
怀瑾松了手中的匕首,向矮柜偏了偏头,真纪也跪起身来,挪到矮柜旁边,擦亮一只火柴,点着了蜡烛。
门外木屐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叫夏子的女人走远了。
真纪看着烛光中怀瑾的眼睛,幽暗而深邃,她曾经无数次在远处边唱曲边观察她,那是个气质独绝的女军官,一同来的军官饮酒嬉闹时,她总是独坐一旁小酌,眼中并不像许多其他军官那样透出那种嗜血的光芒,反而她很平静,有种从内中透出的与世无争,这让真纪感到困惑,这里的军官多是为了名和利不要命地往上爬,很小的一撮是为了对天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