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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说了些“保重”之类的话,便往门外走去,走过那两个维持会的人身边,都在心里嘀咕:这可不是好玩的。
周碧青磨蹭了一下,说道:“知瑜,你受了惊吓,还没好呢,我留下来陪你吧。”
还没等董知瑜回答,门口的两个就开腔了:“对不起,小姐,这是公务,其他人按规定不得在场。”
周碧青撇了撇嘴,“那我请你们留心着点,董翻译昨晚受了惊吓,一直病到现在还没好呢。”
第一四六章 信物()
“公主方才让怀瑾陪您骑马,怀瑾只当是伴驾玩乐,没想这么大的事情却要一场赛马来决定。”
“所以我才说‘赌’嘛,拿一件看似不相干的小事去决定大事才叫‘赌’,阿瑾身为将军,却没有下注的勇气和魄力吗?”
外面一辆奇怪的军用卡车正以慢得不正常的速度行驶在大街上,说它奇怪是因为车棚上多出一个电线杆一样的物体,“哔哔”的声音从车棚里顺着这物体若有如无地散出。
七点过五分,董旬提着两只摞起的木餐匣走了出来,“怀长官,涂老板说这饭款您已经付清了,喏,餐匣您拿好了,多谢惠顾。”
怀瑾的眼中几乎要透出笑意,她知道,这代表傅秋生顺利到达了渝陪,顺利从养父那里得到了情报,也代表自己需要的东西终于妥帖了。三天的等待和担扰,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缓和。
然而这还只是第一步,她对董旬点了点头,这便大步走了出去,坐进车里,打开餐盒,果然在第二层底部,压着一张纸头,仔细读过来,原来晦军勾结汪伪的“和平反赤建*”,在天目山侧埋伏蒋氏“忠义救*”撤回沦陷区的第一路纵队,怀瑾在心中记下了时间、地点、编制等等,这便拿出打火机将那纸头烧尽,随即发动起筒子车往丁家桥赶去。她深知,有时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军用卡车在巷子中穿梭,越是靠近河畔,那“哔哔”的信号便越是强烈,车棚里坐着汪伪政府电讯组的两个人,这会儿正跟随车的晦国宪兵特高科的今井汇报:“这附近有人发电报。”
丁家桥电讯科,怀瑾将两封自己拟好的密码电文交给收发员,一封是关于“清乡”的一些决策,发给停留在沪都江湾的晴气庆胤,还有一封则是刚刚拿到的情报,发给同在江湾的“和平反赤建*”第三旅,这是她收编的一支军队,换言之,实质上是渝陪的军队。
忆秦河边的深巷中,军用卡车泊在黑暗中,车棚里的人罩着硕大的耳机,仔细将监听到的每个声响、截获的每组电波都转化为纸上的文字:
叶霆正在往江西上饶的转移途中,后天凌晨四时……
电文一般发报两遍,待第一遍结束,卡车上的人已经截获全部内容,电讯组的人做出手势,七八个蓄势待发的荷枪特务便从车上跳下,一股脑儿冲向豆菹舫,没到门口,船舫里听到了动静,伙计顺着那幽深的回廊一路跑到厨房后面的隐秘小间:“快跑!特务来了!”
涂老板二话没说,边揉了电文吞入口中边从窗户跳了出去,落入水中,董旬本是在厨房外间边做饭边放哨,情况这么突然,他见涂老板入了水,倒是略略松了口气,刚一转身,这汪伪的特务已经追到了眼前。
怀瑾待两封电文发完,便点了火一并烧去,刚走出发电室,迎面碰上特高课的中村一郎,互相打了个招呼,这中村打量了怀瑾一番,开口道:“怀参谋这么晚了还要发电报,是什么急事吗?”
“不错。”
“发给谁的?”
“沪都,晴气庆胤以及第三旅。”
“晴气中佐,”中村略一沉吟,“电文呢?”
“我烧了,这是规矩,中村君你要看?”
“哦,最近抓得比较严,我也是按规矩办事。”说完便抓起电话拨通了沪都。
“晴气中佐,我是玄武特高课的中村一郎,最近这边电讯科抓得比较严,如果不是急事,我们建议在白天发报。”
那边电话里“吱吱”地响着,怀瑾依旧端端地站着,她大概知道晴气会怎样回答。
“嗨!既然是这样,我知道了,谢谢晴气中佐你。”说完挂了电话。
怀瑾将眼波横向中村。
“怀参谋,晴气中佐说他有交待的,这份决策多晚都要发过去。”
“嗯,那还有第三旅的情报,中村君你也打电话核实一下吧。”
“不必了,怀参谋您忙吧。”
“我觉得还是核实一下比较好。”
“没有必要,谢谢怀参谋你。”中村说完便走出门去。
豆菹舫中,两名特务冲进了厨房后的小间,桌上躺着一部电台,一侧的窗户还在摆动,两个特务迅速围到窗边对着河水放了几枪,相视一点头,便双双跃入河水中。
小间外,吃饭的客人早已四处逃散,只剩下杯盘狼藉,豆菹舫所有的伙计都让赶了来。
“刚才是谁报的信?”发问的是后赶来的今井。
一时没有人说话。
“你们最好说话,否则全部抓起来。”今井拿眼睛将他们一个个扫过。
“八嘎!统统地带回去!”
一排站着的伙计中突然冲出一个人,还没跑出两步便让特务乱枪射倒在血泊中。
董旬将牙床咬得快要碎掉,那就是刚才通报的伙计,韬国赤空党员小孙。
第一四七章 浴池()
十九日夜,像事先得到的军情一样,晦军的主力部队浩浩荡荡向毛淡棉进军,而怀瑾几乎没有听到任何渝陪军的消息,自己的皇协军倒是陆陆续续抵达缅甸境内,与先前的“首都警卫队”会师。
这两万人的队伍一路车马劳顿,再加上水土不服,刚刚驻扎下来便流行起一场传染病,得病之人无不上吐下泻,叫苦不迭。
死亡究竟如何界定?医学越发达,这个问题似乎就越复杂难辨,脑,心……人有太多重要的器官,不知该谁说了算。然而此刻,涂老板的大脑和心脏仿佛都还在工作,却被看作死人。
对于晦国人来说,这已经是具没有价值的尸体,几乎没有力气呼吸,不能说话,也显示不出思考的痕迹,保留他便是对资源的浪费,他们甚至不屑于去彻底结束他的的生物性征,这便将他连同其他尸体一同埋于城外的尸坑中,这个赤空党人让他们憎恨,他们竟没有在他口中得到任何信息。
怀瑾得知涂老板被处理,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所幸她不知道涂老板被活埋的事实,否则只会徒劳加深内心的痛惜和自责,无济于事。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是否合宜,痛惜是人之常情,然而作为身处不同阵营、又有着敏感的敌我关系的她来说,此刻更多的应该是庆幸,庆幸对方没有将自己供出去,庆幸自己的苟且安全。
人类的自然情感和政治态度,孰轻孰重,谁又将战胜谁?怀瑾抬手拭去眼角的一滴泪,这个问题,旧国二十一年满洲国正式成立时,尚且十七岁的她就痛苦地挣扎过一回,后来潜伏在汪伪阵营中,面对周围一些有血有肉却站错了队伍的人,这个念头不时深深浅浅地冒出,直至今天,涂老板的事情又将这个矛盾清晰地摆在了她的面前。那滴泪已在手指背上干涸,她走回桌边,刚才的纠结仿佛有了答案:该庆幸。自然情感是弱者,不该容她多停留一刻。
而董知瑜想要得到涂老板的消息,则必须要跑丁家桥,小小的一个赤空党,死也好活也罢,甚至就连被捕的消息,鸡鸣寺是不屑于讨论的,外交部是不屑于讨论的。
如此,这几天董知瑜找叶铭添便找得勤快,丁家桥的人都知道这董小姐贴得紧,而上回马修找来的事情大家背地里也在风言风语,董知瑜的头上,早让好事者扣上了不检点的帽子。可那一腔的爱意正巧封了叶铭添的五感七窍,再加上失而复得,他可欣喜得很,闲话是刀枪不入的。
“听说梅花山的梅树正花开逢时,不如周末我们去赏梅如何?”午后,刚刚从饭馆出来,叶铭添意犹未尽,董知瑜却食不知味。
“嗯……什么?”她仿佛并未听清对方在讲什么,涂老板牺牲了,又一位同志雁行折翼,而此刻,除了深深的痛惋,她的内心竟藏着一丝秘而不宣的庆幸,为了这一丝庆幸,她又自责不已。
“知瑜,你喜爱梅花吗?我们周日去梅花山赏梅,如何?”叶铭添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
董知瑜正欲找个借口拒绝,和他赏梅有什么用?对于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