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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纪的一张脸没错,董知瑜仔细看着对方的眼睛,确定一切正常,又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可疑的人,这才进了房间。
“董小姐,你可来了。”真纪微微仰头将她看着,仿佛她就是自己全部的希望。
“她怎么样了?”
“还算稳定,西本医生已经让我每晚给她注射肉毒杆素,所以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控制住,不让她再摄入□□。”
“肉毒杆素……”董知瑜沉吟,“这是什么?致命吗?”
“我问了西本医生,他说这是一种麻痹肌肉和骨骼肌的药物,起到让神经迟缓性瘫痪的作用,他调配好了量,按照这个量去注射,她只是会失去意识,没有行动能力,可如果停用一两天,便可以慢慢恢复。”
仿佛心口被钝刀割了一下,那种疼让她的眼皮“突突”地跳起来,瞬时红了眼眶。她心疼,心疼她的怀瑾,在她看来万般宝贝的身体,竟让人拿药这样摧残折磨。
“听着,真纪,”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你只有一次机会,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摄入药物,想办法让她苏醒,明晚七点到七点半之间,你要带她出去。”
接着,董知瑜将地道的详细情况,完完整整给真纪描述了一遍,“她如果可以自己行动最好,若是不能,请你背着她,拖着她,用什么办法都行,只要出了地道,就有人接应。另外,在进入地道前,千万不要留下蛛丝马迹,不能让别人发现地道,进去后记得将进口封好,自榆树根部出去后,千万记得把盖儿盖好,上面用泥土掩上,不要让人看出倪端。”
“好,我都记住了。”真纪用力点了点头。
董知瑜拉住真纪的手,“怀瑾那边就拜托你了,我知道这一切对于你一个姑娘家来说很难,可是……”
可是什么?她再也说不出,在开始哽咽前收了声。
“我明白。”真纪看着董知瑜,有些东西在她那里越来越确定,可她不想捅破,也不想搞明白,她要救出怀瑾,之后怎样,她都可以。
“你呢?”
“我?”
“对,救出怀瑾后,你自己怎么办?再回去不免危险,你愿意跟着我们吗?”
“董小姐,我必须得回去。”
“为什么?”
“如果像你计划的那样,今井一伙知道怀瑾君一事的人明晚都被消灭,在酒馆里还是有另外两人知情,一个是一名叫做幸子的艺妓,还有就是西本医生。西本医生大致每天都忙着给人下毒或是治疗,只要我告诉他那位女病人被转走了,而今井那边又死无对证,他是不会追究的。幸子那里则困难些,原本今井是派了她看护,我是想办法插手进去的,现在若说怀瑾君被转出,她势必要想,她怎么不知道。所以我要留下来观察事情的进展,必要时作出下一步行动。”
董知瑜恍然大悟,“你分析得对。我们的目标是让怀瑾恢复原先的身份,让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如果酒馆里有人知情,必将引起大患……”董知瑜这才发现自己疏漏了一个环节,“你所说的下一步行动,会是哪种?”
“所以刚才董小姐你说,先把怀瑾君转移到一个秘密地点,观察几天,我觉得很是明智。我在酒馆,每天都和上层军官们接触,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这个房间我会一直保留着。
如果幸子那边有什么情况,我也可以随机应变。”
“嗯,”董知瑜点了点头,“好,真纪你这里想得比我周到。暂时就只能这样,但如果有什么危险,你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顿了顿,觉得自己这句话十分空泛,并无实际价值,“我们明天上午还是再碰个头,以防各自有什么变动。”
出了金桂旅馆,这才感到一阵春风拂面,久违的玄武的春,并不曾因为人世的动荡而打上半点折扣,空气中飘飞的柳絮,枝上的莺啼,人们身上的崭新春衣让暖阳晒了之后散发出的特别馨香……时候还早,董知瑜往鏖商会馆踱步,她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够和怀瑾在这春日暖阳中手挽着手,毫无牵挂地散步,没有战争,没有这随处可见的命悬一线。
“有时我就想,如果能带着你,远离这硝烟与纷争,像一对白鸟,自由地飞,弄舞浪尖,被岁月遗忘,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怀瑾那低柔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那种无奈,那种深入骨髓却又只能置若罔闻的无奈。无奈与遗憾,只能削弱斗志,而身处她或者怀瑾的位置,丧失斗志将是最可怕的东西。
是,这一天一定会来到,可眼下,我要先把你救出来。整理好情绪,董知瑜大步向美商会馆走去。
第一三七章 平安夜()
“小姐,有没有吓到?”护士抬头问怀瑾。
怀瑾唇边浮起一丝浅笑,摇了摇头。
护士看着她,似是有种神秘的感觉,却又讲不清具体神秘在哪里,仿佛衣着、口音、气质、神态……都和周围的人不同,一时有好多问题,又不知从何问起,只道:“刚才真的谢谢你呢!我是旧英军医院的护士,他们都叫我阿茉。”
“瑾妃?”
“对,这位皇贵妃自是听说了自己的公公亦譞当年在那马场的一段风流事,又正巧听闻怀氏的孙女,单名一个‘瑾’字,觉得颇为有缘,便命人将那女孩儿接去了宫中面见。”
“可那个时候,秦桑,如果我没有记错,清王朝已经结束了,宣统皇帝早已退位。”
“这个不错,皇帝是退位了,可皇帝家的人还在宫里住着呢。话说这怀家人本是不愿意送这女娃进宫,本来对宫里人就窝着几辈子的气,颇有些势不两立的架势,可端康皇贵妃找了个能言善辩之人去当说客,说这前一代的恩怨该化解了,你看这皇帝家如今也下了野,皇贵妃仁厚,出于对晚辈的爱护,也本着化干戈为玉帛的态度,邀请小格格入宫好生调。教,云云。”
冢本哈哈大笑起来,“韬国文化里,‘说客’可是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你们的《史记》、《三国》、《孙子兵法》中都有提到。”
秦瞎子嘿嘿一笑,“这位爷,看不出您还是位韬国通,看来小的还是少在爷面前卖弄。”
“秦桑,我只知道些皮毛,请您继续这怀家的故事。”
秦瞎子给作了个揖,这又说开了:“话说这说客几次三番去游说,要说那怀家当时也潦倒得很,本是做的皇家生意,可自打光绪年间,可不就萧条了,到了旧国九年,就连老本都没得吃了,终于被说动,将这位小格格送进宫中,如果我没记错,她当时该是五岁。
这小格格生性沉稳,很有主意的样儿,又生得俊俏,皇贵妃一见便喜欢得不得了,当个嫡亲的格格调养起来,还给改回了宗姓,跟了同辈格格们的班辈儿字,赐名爱新觉罗韫瑾。”
“嗦嘎,所以说,怀瑾和爱新觉罗韫瑾都是她的真名。”
“说起来没错,都是她的名,只是既然已经赐了爱新觉罗皇室的名字,原先的怀瑾就不再用了。这韫瑾小格格在宫里长到九岁,这便说到了旧国十三年秋天,冯玉祥冯爷带着一干人马包围了紫禁城,把这皇帝一家老老小小、男男女女全都赶了出来,小格格便是趁这时候跑了。”
“可是跑回了马场?”
“爷明鉴。当时京城的曹爷、吴爷都垮了,剩下一位段爷,上了位。”
“曹爷?吴爷?段爷?”冢本完全不知所云。
一直在旁边的伪官这会儿算是找到了机会表现一下,上前一步:“曹坤,吴佩浮,还有原来皖系的首领段祺瑞。”
冢本想了想,点了点头,示意秦瞎子继续。
“这皖系虽说是倒台了,可段爷手下还是一大批当初的亲信,”秦瞎子说到这里小心翼翼起来,心里直琢磨,这皖系可是认晦国人为爷的,别一不小心说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当时有位刁云峰刁爷,带着副官,不知怎么就摸到了西郊马场,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总之一场大火,据说怀氏一家全部葬身火海,那几百年的马场庄园也烧成了废墟,刁爷和手下,好像就只一个副官逃了出来。”
冢本思虑片刻,“那副官姓甚名谁?”
“哟,爷,这您可考到小的了,这逃走的副官,名字我可记不全,只记得当时琉璃厂一带的人都管他叫贺爷。”
“贺树强?”
秦瞎子一拍大腿:“对头!爷您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冢本眯起眼睛,随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