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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对它不排斥,就像怀瑾所说,行动算是失败,但好在并不会暴露自己,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原来这牛奶她早就已准备好,在空气中暴露了两天,这样的天气,暴露了两天的牛奶应该是刚刚变质,口感和颜色还不至于让人起疑,何况把它加在刚煮开的红茶里,又加了糖,即便有些轻微的口感不对,也很容易掩盖过去。在伍乃菊来之前,她先煮了壶茶如法炮制自己试了一小口,确定毫无异味,这才放心。在洋人糕点店里买的蝴蝶酥中含有大量黄油,十分油腻,这蝴蝶酥又不是热食,和变质的牛奶一起食用,轻则消化不了、肠胃细菌感染导致腹泻,重则食物中毒、上吐下泻。
之所以想出这一招,是她早听科里其他同事背后编排伍乃菊,说她在英国喝了一年洋墨水回来后喝个茶则一定要加奶和糖,惺惺作态至极,再则因为误食变质牛奶生病,就算查起来最后追究是牛奶的原因也很好说过去,这不是在食物中投毒,主观意图明显,而她董知瑜之所以没事,是因为她不习惯在红茶中加奶和糖,那晚她喝的只是单纯的红茶,她甚至可以说自己也喝了那牛奶但却无碍,本来每个人的身体对变质食物的接受度就不同,最终谁又能说得清。
第二天,她早早去了办公室等着,快到九点,得到消息,伍乃菊不知是吃错了东西还是受了凉,半夜开始上吐下泻,上不了班了。
至此,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第一步成功了,那么下一步,如果不出意外将会顺着她的设想继续下去。
直到下午上班时间,秘书通报,褚民谊部长办公室,有事找她。
进了门就见褚民谊背着手,在办公室里不安地踱步,见她进来,这才挤出一丝笑容:“知瑜来了,坐吧。”
“褚部长下午好。”董知瑜问了声好,毕恭毕敬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唉,我找你来是有项关乎我国民政府外交利益的大事,要拜托你完成。”褚民谊镜片后的一双眼睛,看得出殷切焦急。
“褚部长但请吩咐。”
“唐生明和李士群把你介绍来的时候,说你的英文相当过硬,也有很多年和外籍人员打交道的经验。”
“那是唐叔叔和李主任过奖了,知瑜倒是跟着几位美籍教师求了几年学,英文水平和经验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美国教师?”褚民谊眼睛一亮,“这便太好了!眼下这桩任务,你去完成再适合不过!明天有几个美国商人将抵达下关车站,由陈公博陈院长接待,我打算派你一起去,做随同翻译。”
“明天?”董知瑜面有难色。
“怎么?有困难?”
“哦,感谢褚部长如此器重提携,只是……貌似时间紧迫,知瑜有些担心……对了,伍翻译好像很有外事经验,不知她会不会更加合适?”
“年轻人,要多些自信!我觉得你比较适合那就是你,要善于把握机会啊。再者,伍翻译这两天身体不适,明天她能怎样还是未知数,我外交部翻译二科除了她伍乃菊,还有你董知瑜,不是吗?”
“是,褚部长教育的是,知瑜一定竭尽全力完成好这个任务!”董知瑜觉得该演的也演了,想了想便又问:“只是明天这几位美籍人士是什么身份呢?来宁大致是为了何事?如果能多知道些背景,知瑜也好准备准备。”
“哦,他们是些古董商人,和我们交换些古董,增进两国友谊嘛,”说着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喂,机要室吗?我褚民谊,一号乙文件你抽出来,一会儿董知瑜翻译过去,让她过目一下,记住,不能外借。”
挂了电话,“你现在去机要室,有一个古董清单你大致看一看,事前准备准备也是好的,但记住,这是绝密文件,只有我和陈院长点头才能查阅,只能在机要室看,不能借出。”
“是,知瑜明白了。”
走出褚民谊办公室,董知瑜强压着心头的兴奋,像一个小孩子,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糖果。
其实她并不需要亲自去接待那几个古董商,傅秋生给她的任务只是弄到文物清单,以及古董商姓名及来宁时间,但是只有安排进这么一场变故,她才能有理由接触到机要室里躺着的那宗文件,否则也许只能靠偷,而这又并不是她的长项。原本她是想,只要明天这任务转给了她,即便上头不要求她去看古董明细,她也会去机要室找周碧青,就说这是她在翻译二科出头的绝好机会,求她让自己扫一眼明细,万一有不会翻译的好提前准备,以她的记忆力,认真看一遍回去就能一一列出。可如今褚民谊亲自吩咐机要室,这明细她看得所谓光明正大,事情比她料想得还要顺利,岂不让她兴奋!
到了机要室,周碧青已经抽出了文件在那等着她,借着和周闲聊的机会,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确定无误,这便还了去,赶紧回到办公室,将文件上的清单一一写下来,一共二十项。虽说白纸黑字不安全,这速记只是短时记忆,时间一久保不准还能不能记全,她将纸条小心折好,贴身装着,晚上回家后拿亚硝酸钠和淀粉混合当做墨水,将清单抄在一张挂历的背面空白处,明晚从下关车站回来,她便又有了这批古董商的名单,到时一起交给傅秋生,他只需拿碘化钾和酒石酸混合在挂历上一扫,便会显影。
烧掉了那张白纸黑字的条子,万事俱备,只等明天去下关接人。
第十九章 吻手礼()
第二天总务处却没有车辆派给她,原来这整件事情都是秘密进行,哪能堂而皇之派了政府的车去,但这并不意味着上面没有安排,下午四点,陈舜贞的司机已在院里等候。
“哎!董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徐根宝边说边忙着替她开车门,语气竟像是真心有些惊喜。
“是啊,徐师傅。”董知瑜微笑着说道。
“哎哟,董小姐还记得我一个司机姓什么哩,” 徐根宝嘿嘿笑着,他喜欢跟这个漂亮的小老乡聊天,“我原来以为要来接伍小姐的,这不,把您接到了!”
“听说伍翻译病了,我这是被临时抓阄来的。还有辆车一起吗?”
“对,顺安车局雇的,我们这就过去。”
一路开到顺安车局,另一辆黑色的道奇车已经在等着,徐根宝领头,一前一后往下关车站开去。
下关区一带是南京重要的交通枢纽地带,彼时的下关火车站和长江码头由日军军管,是当时的日军驻扎区,车刚驶过煤炭港,便看见一辆日军军用卡车往下关大马路开去,奇怪的是,车上载着的不是枪支粮草,不是日本兵,而是十来个中国女人。
董知瑜盯着那辆军车看,淡拧秀眉,心里疑惑重重。
“作死哦,又抓了批女人。”
“抓女人?”
“对啊,送到那边几栋房子里去,让小鬼子——哎呀说错话了,董小姐当没听到,”徐根宝为自己的口误一时吓得不轻,“让日本兵消遣。”
董知瑜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起那次在董家大宅看到的一幕,“为什么要抓中国女人?不是有日本女人在这里吗?”
“日本女人?”徐根宝想了想,“哦,那些日本娘儿们都是让军官消遣的,下头小兵辣子哪有那个待遇,他们就抓了中国女人,送到那边去,抓的有的是那种女人,”徐根宝觉得跟一个姑娘家也不好说得太直接,“还有的,就是穷苦老百姓家的,净作孽!”
“这年头了,还干这种事情!”董知瑜一边有些吃惊,南京政府都成立快一年了,居然还堂而皇之地允许日本人干这种事情,一边自觉屈辱不堪,这抓的,可都是自己的姐妹、母亲、姑姨……
“现在算好的了,前两年屠城的时候董小姐在外地吧?那时候一个金女大就变成日本人的妓院了,那个姓魏的美国的女校长,那可真是好人啊!日本兵进城前美国领事馆说了,给你最后机会,再不走我们也救不了你了!人家就是没走,保护了多少南京女人!就这,日本兵那时候夜里都翻金女大墙头进去找女人,他们知道啊,这墙头里面都是花姑娘,抓着了女人,有些就地就……活丑!”
董知瑜不再作声,载着中国女人的卡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她却觉得,胸中那团怒火越烧越旺,仿佛要冲出这具无奈的形骸,冲出去,将五脏六腑、脚趾、头发,将每个细胞的愤怒都燃得滋滋作响,从这辆渺小的车里燎原开去。
到了火车站,却已有商会的一辆轿车停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