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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泄完自己对李德林的不满,杨坚长袖一甩,阔步而去。虞庆则满面红光,从地上站起后和杨惠随意地说了几句。高颎看了看那边心情不错的两人,转而又望向依然愣在原地,满面伤怀之色的李德林,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说不清是喜是忧,但眼角处却闪过一抹暗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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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这是一个温柔的夜,晚风像一个俏皮的少女,拎着裙角肆无忌惮地在宫中赤足奔跑。她银铃般的笑声,在空寂的宫殿中回荡着。
“夏蔓你听,什么声音?难道是她回来了?”宇文阐吃力地伸出小手,紧紧攥住双手端着汤药的夏蔓,紧张的神色中又带着一丝期盼。
夏蔓没有说话,环视了大厅一周,确定没有任何异动后,才柔声安慰道:“皇上,你累了,刚才不过是吹过一阵疾风。”
“可是我明明听到皇……”脱口而出的话又被宇文阐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下,才把夏蔓往身边拽了拽,贴近她的耳畔道:“我是说司马令姬,我刚才听到了她的声音。”
“皇上,你听错了。”听宇文阐提到司马令姬,夏蔓强忍住心底的触动,露着笑颜转移了话题:“这药是刚刚煎好的,趁热喝了吧。”
两个人离得很近,浓烈的药味四散,早已飘进宇文阐的鼻腔。但听见夏蔓的这句话,他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这碗暗褐的汤药上。“不喝,太苦了。这些天喝的药比我喝的水都多。”宇文阐松开了抓着夏蔓的手,身体微微向后一缩。
夏蔓无奈地皱起眉头,但她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急忙刻意隐去悲伤的情绪,好言好语地劝道:“皇上病了,只有喝了药才能早日康复。这药是今天新开的方子,和以前那些不是一样的味道。”
宇文阐谨慎地打量了一番夏蔓手中的汤药,抬头时正迎上那双满含关切之色的眼睛。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那药碗,声音虚弱地问道:“夏蔓,我是不是就要死了?就像父皇那样,动也不动,最后让人抬进大棺材里?”
“皇上,你可不要乱想!”夏蔓大惊失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这个身份尊贵的孩子。
宇文阐将手中的药碗放到了食案上,两眼泛起红光,带着哭腔地说:“我病了这么久,恐怕是活不长了。还有你发现没,这宫里的人越来越少了,说不定哪一天,被带走的人就是……就是我了。”说到这里,过于激动的他虚弱无力地喘了起来。
夏蔓见状忙拂着宇文阐的背,直到他的不适有所缓解,才慢慢地解释道:“我们这里虽然少了些宫女,但都属于宫内的正常调派,就像我也是从太后那里过来的,所以皇上不要多想。”
宇文阐一言不发,眼神有些呆滞。夏蔓担心他想不开,继续安慰道:“皇上啊,你病的这段时间,太后她可是日日都来探望,她那样关心你,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这药就是太后早上新带来的那位太医开的,他可是一直跟在太皇太后身边的老太医了,只要皇上按时服药,你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皇上,来,把这药趁热喝了吧。”夏蔓又端起药碗,这次她亲自将那浓汤送到了宇文阐的嘴边。
宇文阐怯怯地看着夏蔓,见到她鼓励的眼神,嘴唇微微地触动了一下。眼见就要碰到那只白瓷碗了,他却突然发疯般一把将那碗掀翻,浑身哆嗦着扑到夏蔓怀里紧紧抱住了她。这一刻,他紧绷着的精神陡然崩溃,痴痴呆呆地呓语着:“我害怕,我不想死……救我……救救我……你救救我,我不要死,我怕……娘,你在哪里,你不要离开我……”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夏蔓很是惶恐,直到听见瑟缩在她怀里的小皇帝喊出一声“娘”,她才一下子回过神来。双臂僵直地抬了起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生硬,却饱含着浓厚的情意,像是对自己弟弟般的疼爱。
“皇上别怕,别怕。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夏蔓将宇文阐拥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她希望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给予他力量。
宇文阐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下来,但他的身体依然瑟瑟发抖。他紧紧抓着夏蔓的手松了下来,那粉白色的衣背上徒留下两片皱巴巴的褶子。就在这时,外厅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股凉风穿堂而入,直直扫向屋内的夏蔓和宇文阐。
宇文阐顺势一望,只见一位卫军首领带着十几个军士气势汹汹地进入屋内。“来了,人来了……”宇文阐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两腿一软瘫在地上,如同一只惊弓之鸟。他手脚并用爬着钻进了食案底下,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深深地埋在胸前。
夏蔓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同样惊得浑身颤抖,僵硬地杵在原地,脑袋里更是一片空白。
闯宫的卫军首领瞥了一眼夏蔓,而后直接阔步走到食案前。他并没有依规矩行礼,只是拉开嗓子大声道:“在下是禁卫军统领卢贲,奉随王之命来请皇上移驾别处休养。”
宇文阐听到他的话后,不但没有出来,反而蜷缩着身子更往后钻,卢贲见状皱起了眉头。“皇上,快点出来,我带你去别处养病。去了之后,你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他耐着性子弯下腰,降低了些许声调,好言好语地哄着案下的小孩。
宇文阐死死地抱着案下一角,任凭身后那人说得天花乱坠也不为所动。二人僵持了片刻,卢贲渐渐失去了耐心,露出凶狠的目光。他直起身子,转头对后面的几个军士使了个眼色,两个训练有素的卫军立即齐步上前。那二人粗暴地将躲在案下的宇文阐拖拽了出来,动作干净利落,仿佛眼前的人并不是身份尊贵的一国之君,而是一只孱弱的病猫。
“我不要跟你们走,放开我。不要……夏蔓,救我,救命……咳咳咳……救、救救我……咳咳咳咳咳……”宇文阐想要摆脱卫军的挟制,死命地挣扎扭动着,大力拉扯之下,他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求生的本能让他如发狂一般,两腿乱踢乱蹬不停地扑腾,一张小脸更是异样地扭曲着,伴随着一阵阵猛烈的咳嗽,眼泪鼻涕齐流。
第三十一章 万事俱备(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直到眼睁睁地看着皇帝被两个军士从案下拉出,夏蔓才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危机。“皇上,皇上……”听到宇文阐叫着自己的名字,夏蔓奋不顾身地冲到他的身边,扑跪下去抱住他的腰,此举使那两个卫军止住了脚步。
“你们不能随便带皇上走,他是皇上,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做!”说话的时候她抬头看着宇文阐,极力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恐惧,抬起手轻轻捋顺着他的胸口,希望借此缓解他的惊慌。
“小兔崽子,少在这里多管闲事!”卢贲从后靠近,伸手薅着夏蔓的衣领,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拎了起来。宇文阐在危机之时,下意识伸手去抓夏蔓。两个孩子的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这一刻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使得卢贲没能一下子把他们分开。
卢贲不想再费工夫与两个孩子周旋,伸出手使劲朝着宇文阐的胸口一推:“放手,乖乖地跟我们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啊——”宇文阐大声尖叫,拉住夏蔓的手顿时松开,心肺间涌出一股如针扎火燎般的疼痛。“嗯哼……”他疼得哭着哼哼起来,下一刻又吃力地喘着大气。突然间宇文阐只感喉中一黏,接着一大口腥红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吐血后,宇文阐剧烈地咳嗽着,但身体却是软绵绵的再也没有力气挣扎,耷拉着脑袋,脸色变得青灰。
卢贲顿时松开夏蔓,一脸不悦地看着自己那被血染脏了的衣服。“晦气!”他嘴上嘟囔了一句,余光瞥见身边的小丫头起身要去追皇帝,头也不抬,轻松地起脚一踹,直直将夏蔓踢出几丈远。
“去把里面的宫人都给我带走。”卢贲不再管夏蔓,大手一挥,示意手下执行任务。夏蔓听到那话,忍着身上的痛楚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卢贲走去,急切地叫着:“带上我,皇上病了,我要去服侍皇上。”
一个军士见状朝着夏蔓走去,卢贲忙喝道:“随王有令,这个丫头暂时留在这里。”夏蔓听后情绪激动,同时又是一股剧烈的刺痛排山倒海般席卷全身。她咬紧牙关,吃力地挪着身子,想要追赶已经被拖出门外的皇帝。可是几步之后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感觉脑袋眩晕、天旋地转,眼前也微微模糊起来,越来越黑,越来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