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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默默喝了半晌茶,一曲舞罢,底下的气氛也活络了许多。姜郁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姜壖,笑着问一句,“四君子已有其三,菊君子是谁,皇上还未曾透露。臣心中好奇,皇上能否为臣等解惑。”
想知道结果的何止姜郁一人,适才若不是周赟与众侍从加酒添菜,毓秀恐怕已经揭晓谜底了。
才听了一首欢快的曲子,毓秀的心情也不是初时凝重,恰巧姜郁这么问,她就顺势说一句,“众爱卿中想必已有人猜到了,朕心中原本认定的菊君子人选,就是前礼部侍郎、落任的林州巡抚贺枚。”
姜郁想过毓秀会提起崔缙,却万万没想到她说的人是贺枚,“臣竟不知,皇上与贺枚还有交往,甚至熟稔到盛赞他人品的地步。”
毓秀淡淡笑道,“朕还是皇储的时候,只在皇家庆典时寥寥见过贺枚几面,他那时还没有做到侍郎之位,却深受崔尚书的信任。朕真正与贺枚有交往,是在我被封为监国以后的事。如今想来,母上大约也是看中了这个人,认同他的人品才能,才会将他升值侍郎,引进南书房与我相见。从那以后,我们便时常会面,我敬重贺枚的才学,曾多次向他请教朝事,又过了大概半年,他透露想离开京城,去地方做一番事业的野心。”
毓秀说完这一番话,众人心里都有些吃惊,姜壖皱着眉头望向姜郁,又冷冷看了姜汜。让他恼怒的不是他竟丝毫不知毓秀与贺枚早已熟稔,而是若他不知此事,究竟还有多少事不知的这个事实。
姜汜也没想到明哲弦还有过这种安排,也不知道贺枚从前是如何与毓秀见面的。他一直作为姜家在宫中的眼耳喉舌存在,出了这么大的遗漏,他心中怎会不忐忑。
特别是在姜郁的目光冷冷地盯着他时,他两只手心都攥满热汗。
姜郁目光幽深,面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在他看来,毓秀说这一番话除了借此提起贺枚,似乎还有挑衅的意味。
毓秀也意识到上首下位看着她的各色眼神,她却依旧泰然自若,“贺枚的学问是极好的,博古通今,除去本部事,对其余各部事也颇为知晓,他虽身在朝堂,又在礼部当差,对西琳的民生治理却有着很深的见解,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的。朕初与他相识时,着实感叹于他的所知,更惊叹于他韬光养晦的能力。我西琳朝堂藏龙卧虎,若说隐,朕能想到的第一人,恐怕就是这位指点江山的贺大人了。”
众臣听这一言,心中各有滋味,有不屑的,也有嘲讽的,一部堂官有幸被引荐给皇储做心腹,自然少不了肆意挥洒,夸夸其谈,尽力地展示才华。且不说贺枚所谓的民生策是否纸上谈兵,就算他真的心有乾坤,腹有经纶,如今落得一个阶下囚的下场,什么抱负也都成了飞灰。
毓秀的眼扫过底下站着的每一个人,那一张张充满欲求的脸孔,或混沌或清浊的眼眸,且不管是冷眼旁观的,还是身在局中的,似乎都已认定她在这一场争斗中的败局。
即便是她倾心信任的臣子们也是如此。
只除了一个人。
那人是她藏在暗里的刀,是从不敢露锋芒,却握着她身家性命的生死棋;是无论朝局如何变化,当中的利害牵扯如何纷繁,也会作为她王牌存在的一柄利刃。
即便他们存在于同一空间,眼神也永远不会刻意交汇。彼此间碍于礼数的几番交往,也只是掩人耳目,并非真实。
毓秀只要想到这个人,无论是怎样杂乱烦躁的心,都会变得平静。她从不敢想象如果这颗棋子变了眼色,翻到敌方的阵营里,会是一个什么情景。
对他们彼此来说,这似乎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毓秀的沉思被几声压抑的咳嗽声打断。
她知道那是陶菁,却没有扭头去看他,自己又在不经意间收到了影响,也觉得喉咙发痒,忍不住也咳了几声。
两人的咳声此起彼伏,颇引人注目。
在此之前,没有人注意陶菁,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宴上的,后宫之中本就是他地位最次,他想低调时,就真的能隐于背景。
姜郁见毓秀一咳不止,就起身走到她身边,帮她轻轻拍了几下背,小声问一句,“皇上身子不适,又在外吹了这半晌风,不如趁天下还暖,早些回宫歇息。”
毓秀笑道,“还有一句要紧的话要说,说完我们就先走。”
姜郁面上虽笑,心中却暗自腹诽,她将贺枚比作菊君子,又提起他从前的种种,果然不是随性而为,而是与她马上要说的正题有关。
姜郁坐回原位,一转头,正遇上陶菁的目光,陶菁原本看的并不是他,而是毓秀,意识到他的眼神之后,才把目光落到他身上。
短短一瞬之间,两人就各自错开眼,看向下首。
毓秀喝一口茶,淡然笑道,“朕失态了,扰了众爱卿的雅兴。”
百官纷纷出列行礼,异口同声,敬曰,“臣等不敢,请皇上保重龙体。”
众人心里想的是,扰了雅兴的并不是毓秀这几声咳嗽,而是她无端在寿宴上提起一个获罪待死之臣。
毓秀笑着请百官归位,“众爱卿心里一定疑惑,朕为何要在太妃的大寿之日提起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贺枚是朕心里认定的菊君子,大约也是最让朕失望的臣子。即便他雄韬伟略,满腹才华,落到今日的地步,完全是他咎由自取。请众爱卿引以为戒,懂得有可为,有不可为的道理,入仕为官,每一日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向前走的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切忌利欲熏心,结党营私,枉顾朝廷法纪,将自己至于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白白浪费了大好前程。”
这一番话自有深意,上位下首听着的人体会也各不相同。
姜壖自然也知道毓秀敲山震虎,威慑众人,心中虽不快,却也不得不顺势说一句,“崔缙与贺枚虽罪大恶极,皇上且念在他们这些年的功绩,切莫耿耿于怀,损伤龙体,今日是太妃生辰,皇上又有皇嗣之日,有意大赦天下,虽说十恶不赦不可赦,臣却斗胆一请,请皇上对那两个罪人从轻发落,即便要他们以死谢罪,也不要株连其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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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目光流转; 面色深沉; 在此之前她已经猜到姜壖会拿大赦天下作为理由为崔缙贺枚求情; 以防她之后再以此为借口免去崔缙与贺枚的死罪。
他是处心积虑要那两人的性命。
可姜壖不知的是她肚子里根本没有龙嗣,也不会有大赦天下的那一日。
毓秀扶着额头; 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几声; “姜相仁怀天下,朕心甚慰。太妃生辰; 朕原本不该扫众爱卿的雅兴,只是我头痛病发,实在吹不得风了。”
一言既出,姜汜忙起身恭送,姜郁走上前,扶着毓秀一同出了御花园。
上轿之前; 毓秀一直皱眉扶额,面色阴郁,咳嗽不止。周赟等为她掀了轿帘; 她就裹紧外袍坐了进去; 看也不看姜郁。
轿帘一放; 周赟也不等姜郁示下,直接吩咐摆驾回金麟殿。
等毓秀一行走了出去,姜郁还站在原处。
傅容偷眼去看姜郁,只一眼; 就吓得倒抽冷气。
姜郁周身散发的寒气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脸上虽然没有表情; 眼神中透露的杀意却半点隐藏不住。
他对那个侍从不满已不是一日两日,特别是在他得主上另眼相看,着令其日日陪伴左右之后。
周赟是个聪明人,他的聪明却因为忠诚变成偏执。她眼里除了毓秀谁也看不到,这在傅容看来,无异于自掘坟墓。
姜郁望着毓秀的仪仗半晌,眯了眯眼,坐上轿子,还不等傅容开口求示下,他就沉声说一句,“去金麟殿。”
傅容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吩咐起轿跟上毓秀的仪仗。
毓秀到金麟殿的时候,姜郁的轿子也刚刚落下,她原本已经走到殿门口,见姜郁下轿,就站在门边等他上阶。
姜郁快走几步,扶住毓秀一同进殿。
到了内殿,姜郁看了一眼伺候毓秀换衣脱鞋的周赟,对毓秀笑道,“皇上是想喝热茶还是想喝热汤?”
毓秀满心无力地挥挥手,“热茶热汤都不想喝,帮我倒一杯热水。”
周赟亲自为毓秀倒了一杯温水,站在一旁想等她喝完收杯,姜郁却笑着说一句,“我有几句话要同皇上说,你先出去吧。”
周赟看了毓秀一眼,得毓秀点头,方才躬身退出去。
门关了半晌,姜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