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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见迟朗面上风云变幻,心里已经猜到在他们对峙的短短时间里,他的脑子里已经流过许多想法。
有些想法恐怕不是才生出的,而是在他心里日积月累,时至今日,恐怕已经根深蒂固到让人咋舌的程度。
迟朗的心结,结了不止一天,缠缠绕绕,紧密到让人难过窒息。
毓秀心里想的是,能不能解开迟朗的心结,就只看这一个当下。
“朕知道刑官们会在刑部大牢中备下好酒,不知敬远愿不愿将自己的私藏拿出来与朕一醉方休。”
迟朗心里吃惊,好半晌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臣……不懂……”
毓秀泼了茶杯里的茶,起身笑道,“话说的这个地步,敬远若还同我装傻,就当真无趣了。刑官每日提审讯问拷打用刑,必定会备下好酒,用在事前事后。朕听说敬远是有名的酒痴。既然你清醒的时候不肯对我敞开心扉,我也只好投其所好,将你灌醉了。”
迟朗听罢这一席话,瞠目结舌,一动不动,犹豫着不知该领旨还是该推辞。
毓秀被迟朗不知所措的模样逗笑了,越发生出想逗弄他的心思,“朕不是在与敬远商量,难不成你想抗旨?”
一言既出,迟朗哪敢说一个不字,唯有出门叫人去拿酒。
凌音为了避嫌,原本站在离班房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眼看着刑部主事被迟朗叫到门前吩咐,一脸不解地反复确认,又皱着眉头急匆匆地去而复返。
刑部主事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的酒坛甚是惹眼。
凌音满心惊诧。
难到毓秀是要在刑部大牢里饮酒吗?
他们的身份在这些人眼里还是一个谜,如此不谨慎,不像是毓秀的作风。
迟朗爱酒人所共知,就算毓秀有心拉拢他,却也不至于为了他的爱好,舍命陪君子。
若说饮酒的提议是迟朗主动提出来的,恐怕更加的不切实际。
迟朗一贯有分寸,知进退,怎么会在这么尴尬的时机,以这种方式同上位亲近。
迟朗接过刑部主事送来的酒,关门的时候远远望见凌音冰冷的碧眼,禁不住在心中默然哀叹。
即便那位殿下蒙着脸,看不到表情,他也猜得出他心中的想法。若是待会他一个不小心灌醉了毓秀,凌音恐怕会把帐算到他头上。
毓秀见迟朗一脸阴霾地拿着酒坛子回到桌前,就笑着宽慰他一句,“敬远不必有后顾之忧,提议喝酒的是朕,即便我醉倒了,与你也没有半点关系。”
迟朗一边点头应是,面上的忧虑却没减少半分。他低着头把酒坛放到桌上,取两只干净的茶杯摆在自己与毓秀面前。
毓秀将迟朗拿给她的新杯子推还给他,指着她才刚用来喝茶的杯子,轻声笑道,“朕用这个就好,那两只杯子都给你。朕酒量不济,喝一杯要换敬远喝两杯才公平。”
迟朗虽然对自己的酒量酒品都很有信心,可他不想在毓秀面前有半分失态,推辞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毓秀堵了回去,“这一句,朕也不是在与你商量。”
迟朗见毓秀执意,哪里还敢推拒,只得躬身行礼,领旨应是。
毓秀背北朝南,坐在桌前,迟朗眼看着毓秀坐稳,心里犹豫要不要坐到她对面。
毓秀默默倒了三杯酒,将迟朗的两杯推到她对面,“还不坐?”
迟朗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
毓秀端起酒杯,做出要碰杯的姿势,手却不伸到桌子中间。迟朗无法,只得站起身伸出胳膊,弯着腰与毓秀碰了一碰。
毓秀见迟朗手足无措,心里好笑,一边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一边笑道,“朕若喝了这一杯就醉了,兴许会不记得你待会要说的话,你大可把从前憋在心里的委屈一并发泄,左右我也记不住。”
酒含在嘴里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顺着喉咙滚下肚子,毓秀才尝到厉害。
刑部大牢里私藏的果然是烈酒,她才喝了一茶杯,嘴巴舌头就像烧起了一把火,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迟朗见毓秀一张脸烧的通红,一边觉得忧心,一边又有点幸灾乐祸。自他们见面开始,他就一直被她压制,心在肚子里翻了几个个,经年累积的怨气也在胸中翻腾。小皇帝原本还是一副凌人姿态,没想到却被一杯酒打破了威严。
毓秀咳了两声,见迟朗面上的僵硬寸寸柔软,眉眼间似有戏谑,一边在心里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这里只有你我,敬远想笑就笑,别憋出病来。”
迟朗听罢这一言,哪里还忍得住,当真呵呵笑了两声,抬头望见毓秀一双金眸,圣然龙气逼迫而来,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忙把两杯酒快快饮了,应情应景地咳嗽了两声。
毓秀明知迟朗假咳,却不拆穿他,只正色道,“酒也喝了,朕也醉了,敬远笑也笑了,若还是不说,难道是要等着我说?”
两杯就对迟朗来说比水还不如,他怎肯轻易松口,只谨慎地回一句,“臣惶恐。”
毓秀失声冷笑,“你不说,就由我来说。为人君者,修官上之道,而不言其中;为人臣者,比官中之事,而不言其外。能上尽言于主,下致力于民,而足以修义从令者,忠臣也。朕以为君臣之间最糟糕的一种关系,就是为臣者虽有忠君之心,正然之气,能尽忠职守,致力于民,却不肯尽言于主。为君者若是明君,忠臣怎会不敢言。朕从见到敬远的第一面,就认定你是忠臣之选。这些年你一直不肯对朕敞开心扉,想必是你认定朕并非明君的缘故。”
迟朗迟朗抬头看了一眼毓秀,又把头低了。
原来不觉中,竟已过了这些年。
迟朗本是少年高中的才子,殿试二甲的俊杰,恩荣宴上见到那个不满十岁的皇储殿下时,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一想到自己将来要效忠的会是单薄软糯的女孩子,他心里多少是有些失望的。孝献帝虽是明君,终究还是落入了权臣的陷阱,前狼后虎,腹背受敌。来日的来日,若这样一个腼腆的皇储变成皇上,恐怕也难以逆转西琳的国运,成为九天独尊的帝王。
毓秀见迟朗陷入沉思,就轻哼一声打断他的思绪,“六部之中,年纪轻轻就做到一部之长的,除了一个背靠父荫的南宫秋,就只有你。你可知我对你抱有的期望有多深?”
迟朗抬头望向毓秀,这一次他没有匆匆地收回目光,而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请皇上明示。”
大概是刑部大牢被冤云笼罩,戾气太盛,毓秀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紧紧压着,透不过气。
凌音说的不错,才说了这几句话,她就已经口干舌燥了。
毓秀倒满三杯酒,与迟朗对面相碰,一饮而尽,“即便侍奉了两朝君主,你心里却从来没有信任过母上,信任过朕。你一直冷眼旁观,躲在局外,观望皇权与相权的争斗,静待这一场输赢。”
迟朗被看穿私心,自尊受挫是一方面的,更多的是心有不甘,“皇上错冤臣了,在臣心中,从来只敬奉一个主上,也早在入仕为官的第一日,就清白自律,但求君心。”
毓秀冷冷笑道,“好一个只求君心,你是如何求的君心?你将你的忠心诉于谁听?每月十五天上的明月,还是醉酒后的程棉?”
迟朗听了这一句,一时如遭雷劈,愣愣望着毓秀,说不出一句话。
那个他倾心信任的老友,果然一早就向君上出卖了他。
原来他这些年的迷茫困惑、抑郁不得志,毓秀都了然于胸,原来她明知他有投顺之心,却故意装作不知,只在幕后淡然地看着他为前路煎熬。
迟朗不想责怪程棉对毓秀进言。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年间他对程棉的倾诉,并非没有私心,酩酊大醉时,他也曾冲动地希望,程棉能把他对他说的那些不可说的话,旁敲侧击地说给毓秀听。
毓秀见迟朗面上似有羞惭,心中恼恨参半,厉声道,“朕从来都敬重敬远的才干,也钦赏你内心的方正,让我诟病的,是你的为官之道。”
迟朗明明知晓毓秀话里的意思,碍于傲气作祟,不想轻易地伏低称软,就咬牙说一句,“请皇上指教。”
从明示到指教,挑衅的意味过浓,毓秀怎么会听不出。
“你心里觉得不甘,觉得委屈,你认定是我没有尽到为君的本分,知人善任,不屈人才。你嫉妒我对程棉百般宠信,对你一贯冷淡。你怨我对下不够宽容,缺了赏识贤能的眼光。这些话,是你这些年一直藏在心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