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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一直都是陶菁主动,毓秀从没想过有一日,她会体会到她与姜郁在一起时才会体会到的面和心离。
陶菁的拒绝这么明显,毓秀不想自讨没趣,干脆也翻了个身背对陶菁。
她甚至有点后悔选在今晚来找他。
母亲说的对,成为一个帝王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要做好独立面对一切黑暗的准备,不管是落入深渊,还是身陷泥潭,都不要指望抓着任何人做救命稻草。
一旦依靠除自己以外的人,就要应对被背叛的状况。那些人,兴许像姜郁一样一早就包藏祸心,兴许像陶菁一般忽冷忽热,也兴许像华砚一般,对她实施终极背叛。
半梦半醒之间,毓秀看到华砚的脸,他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都与从前不同,他看向她时眼中隐藏着的情绪也晦暗不明。
毓秀泪流了满脸,四目相对时,悲伤如洪水一般将她淹没,她却束手束脚,挣扎不得。
陶菁算好毓秀入睡的时间,再忍不住,压抑地咳嗽出声,他悄悄转身对着她的时候,看到沾湿的龙凤枕,心中一阵焦躁。
来日她若见到华砚的尸首,恐怕会万念俱灰,迁怒天下人。
陶菁满心纠结,他纠结的是要等多少人为华砚陪葬,他才要出手阻止。
这世上的事,发生过就不可逆转,不管是一场蓄谋,还是一场意外,改变的都不只是一个人的生命轨迹。
毓秀做了一个噩梦,她梦到华砚完好无损地回到她身边。他们像从前一样说话,做事,他的笑容却冷漠疏离,看向她的眼神里也不再有温度。
毓秀明白地感觉到她与华砚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他们的特殊关系不再特殊,他对待她的态度也平淡的出奇。那一条原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情感纽带,不知在什么时候崩毁殆尽,那一份只有他们才能体会的默契,也消失殆尽,随风而去。
毓秀沮丧的无以复加,他虽然在她身边,眼里却不再有她,这种被最亲近的人拒绝的挫败感,让人近乎窒息。
毓秀承受巨大的恐惧,握着华砚的手问一句,“你还是你吗?为什么你变得不一样了?”
华砚面带微笑,态度礼貌而淡然,“我还是我,可我没有心了。”
没了心却有着华砚躯壳的那个人,还是华砚吗?
再也不能用似有期待的目光望着她的华砚,还是华砚吗?
如果回来的只是一个躯壳,她还算得上是失而复得吗!
毓秀从梦中惊醒,没有惊叫,没有冷汗,只有被重锤凿中的心脏,疼痛蔓延全身,让她的四肢百骸都麻痹了。
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分得清梦与现实,心绪还未平息,就被陶菁断续的咳嗽声打断。
毓秀一扭头,就对上他略显惨白的一张脸。
他白日里所谓的身子越来越弱果然不是玩笑。
毓秀怕惊动身边人,不敢翻身,连呼吸也都小心翼翼,她静静数着陶菁的咳嗽,他的情况似乎真的比之前严重了一些。
毓秀伸手摸了摸陶菁的额头,果然湿的水洗一般。
白日里他站在椅子旁边的时候,明明一滴汗也没有流,如今躺在她身边的,却像是一个水人。
毓秀一时间竟错觉陶菁已奄奄一息,望着他的时间久了,她也分不清自己心里的难过是为了华砚还是眼前人。
眼看着陶菁咳的越来越厉害,毓秀深深叹了一口气,只得坐起身帮他轻轻拍了几下背。
陶菁咳嗽平息了几分,人却醒了,他一睁眼就看到毓秀弓着身子服侍他,心中滋味万千。
“臣把皇上吵醒了?”
毓秀苦笑着摇摇头,“我做了一个梦,梦断了,人就醒了。”
陶菁扶着胸口坐起身,强笑道,“皇上梦到了什么?”
毓秀摆手敷衍一句,“没什么,一醒了,梦里的事就都忘了。”
陶菁见毓秀神情惨然,猜到她梦到的事与华砚有关,禁不住讪笑道,“能让皇上如此失落的,大概只有那个人。”
梦中出现的情景,毓秀一个字也不愿多说,才想着用什么话岔开话题,陶菁就似笑非笑地说一句,“皇上梦到华砚死了,还是梦到他回来了?”
死了和回来这几个字都是一样的刺耳,毓秀莫名生出想落慌而逃的心思,“梦到什么我都忘了,我说不要说了就是不要说了。”
陶菁见毓秀讳莫如深,心中一阵刺痛,“皇上忘了自己的梦,却一点也不想想起来吗?臣猜测,皇上是梦到华砚的人虽然回到你身边,他的心却不在了。”
才经历的悲惨境况被他用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说出来,毓秀的心又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陶菁见毓秀面有怒色,就知道他是猜对了,“即便回来的是一个无心人,皇上还是希望他回来吗?”
毓秀金眸凌厉,语调也极致冷漠,“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陶菁笑道,“这天下间的事,并不是你想听就听,想不听就不听。你的一句话,你的一个态度,兴许就左右了结局。我问你的话,就只问一遍,你给我一个答案,从此以后我绝不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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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望着陶菁一双黑眸; 竟错觉自己被人用手扼住喉咙; 一颗心疼痛到麻痹。
“谁轻谁重,皇上心中有一杆秤。你愿不愿意用自己的半条命; 换华砚的半条命?”
毓秀脊背发寒,“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陶菁冷笑道,“皇上愿不愿意用自己的半条命,换一个没有心的华砚?”
即便这只是陶菁的臆想,毓秀也压根没想着要回话。
陶菁等了半晌; 讪讪笑道; “皇上以为我说的是天马行空?”
“哪里是天马行空,分明是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也好; 不知所谓也罢,若皇上能用半条命换回一个没有心的华砚,你大概不会有半分犹豫。”
毓秀咬牙笑道,“华砚对我来说; 的确抵得过我半条命; 也是因为如此,才会为他惹来杀身之祸。”
陶菁冷笑道; “指望皇上会因为华砚的死一蹶不振的有心人恐怕失算了。在皇上心中; 至高无上的只有皇权; 人情兴许有重量; 却不能与皇权比重。”
毓秀淡然道; “皇权与人情在我心中的分量虽不同; 却也不是岱岳与鸿毛的差别。父母兄妹; 忠臣挚友,无论多么重要的人,也重不过我的半条命,即便那个人是华砚。”
陶菁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若华砚的命不能用皇上的命换,只能用旁人的命换,又如何?”
毓秀心里别扭,就刻意平板了语气,“那要看是用谁的命来换了。”
“用姜郁的命换华砚的命,皇上换吗?”
毓秀心中一寒,表情也变得有些僵硬。
陶菁猜到她心中所想,却不点破,“用我的命换华砚的命,皇上换吗?”
他问话的一本正经,毓秀一时恍惚,错觉陶菁低沉的嗓音像幽鬼私语,而她的回答,会左右无常在生死簿上的勾画。
“生死有命,没有谁能换谁去死,哪怕只是用半条命换半条命,也是无稽之谈。这天下间的公理在于杀人偿命。若华砚真的死了,我自会为他讨回公道。”
陶菁嗤笑道,“没有以命换命,皇上恐怕出不了帝陵,也活不到现在。君权神授,你若不是上龙转世,命早就折在轮回里。”
毓秀胸口的赤龙纹隐隐发烫,发生过的事也历历在目。她姨母母亲都曾为一国之君,君权受之于天,却失之于民,且不管她活到现在是天命如此还是人定胜天,她都绝不会重蹈前人的覆辙。
陶菁见毓秀抚着胸口的龙纹发呆,就试拉着她的手问一句,“若用我的命换的回华砚的命,皇上换吗?”
不依不饶,何其可恨。
理智给出的明明是肯定的回答,毓秀的心却一片凌乱。
华砚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她早就知道的,可陶菁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却看不清,也不想懂。
陶菁见毓秀面有犹豫之色,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期待,“如果,只是如果,权利握在皇上手里,你换还是不换?”
毓秀被逼问的满心烦躁,“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换吗?”
“我不换,我换不了。我左右得了自己的生死,左右不了别人的生死。”
陶菁目不转睛地望着毓秀,他唇边分明有笑意,眉间却似有哀愁。
“臣为皇上献三计,皇上若能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