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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音半个字也听不下去,“眼中染墨,便觉世事皆黑,为君者仁者为先,皇上性子隐忍不假,却从不藏奸,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出血腥屠戮之事,你多心了。”
洛琦见凌音不置可否,索性也不再浪费口舌,“闲话到此为止,你只说正题。”
凌音呵呵笑了两声,将洛琦的茶泼了,又重新给他倒了一杯热的。
洛琦看他谑笑,只得不情不愿地喝了一口茶,“你不要再故弄玄虚了。”
凌音失声冷笑,“并非是我故弄玄虚,你我同为皇上做事,想要齐心协力,就该一团和气。没有修罗堂打探来的消息,就算你再谋略,也是枉然。”
洛琦半晌无语,再开口时一脸的云淡风轻,“你耍了半天的嘴皮子,想说的无非是姜郁并非姜壖亲生,他与舒娴的关系也不止是兄妹。”
凌音瞠目结舌,愣在当场,“你怎么知道?”
洛琦笑道,“依照你的反应来看,我是猜对了?”
凌音自知中计,一边觉得懊恼,一边又觉得不可思议,“你究竟是如何知道姜郁的身世?单凭猜测?”
洛琦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皇上坐着龙椅,铁桶江山却是姜壖的,姜郁虽是姜壖的布局人,可凭他之前做的几件事,却让我怀疑他并非全心全意维护姜家的利益。姜郁与舒娴关系暧昧,这两人都并非罔顾伦常之人,他们会在一起,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姜郁并非姜壖亲生。”
凌音笑道,“既然你猜到姜郁不是姜壖亲生,那你猜猜姜壖知不知道这件事,他对待姜郁的态度又如何?”
洛琦蹙眉思索半晌,摇头道,“依我看来,姜壖并不知姜郁并非他亲子,姜郁之所以会放低身段周旋舒娴,恐怕与她知道他的秘密有脱不开的关系。”
凌音摆手道,“姜郁与舒娴的感情未必是假的,就算他曾对她虚与委蛇。”
洛琦不予苟同,却转而说道,“你今天特别来说这件事,是犹豫着要不要把实情告诉皇上?”
凌音叹道,“你也以为该把这事禀报皇上?”
洛琦泼了凌音杯子里的水,又重新帮他倒了一杯,“我以为,皇上说不定已经知道了。”
“怎么可能?直到如今,皇上对姜郁也不曾忘情。如果她知道了实情,该是如何的伤心?”
洛琦勾唇笑道,“皇上最恨有人对她隐瞒实情,你只管对她实话实说。等她确认了姜郁的身世,是会伤心,还是会高兴,也是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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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音一开始还没听懂洛琦话里的意思,“得知姜郁心有所属,皇上有什么可高兴的?”
洛琦摇头道,“皇上高兴的不是姜郁心有所属,而是姜郁并非姜壖亲子。姜郁有姜郁的私心,若少了亲缘这一层关系,他会作何选择还是未知之数。”
凌音碧眼一闪,“你是说,他会相助皇上?”
洛琦点头道,“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之前姜郁也曾三番两次维护皇上。”
凌音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舒娴与姜郁密会时,曾几番提起对皇上不利,姜郁劝阻她不要轻举妄动,二人一言不合,不欢而散。”
洛琦一皱眉头,“我之前一直怀疑舒雅的病与舒娴有脱不开的关系,她为了挑拨舒景与皇上决裂,不惜伤害同胞手足。”
凌音想到舒雅,不禁一声长叹,“这些日子我一直派人打探,修罗使却找不到机会潜进伯爵府。”
洛琦失声冷笑,“舒家养的暗卫,恐怕比你修罗堂还要厉害。你一不小心打草惊蛇,反倒给皇上惹了麻烦。”
凌音早就对洛琦颐指气使的态度心生不满,当下就摇头道,“真相如何,我早晚会查出来,你且等着。”
洛琦不置可否,“为皇上分忧本就是你的份内事,我看你是杀的人还不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身上有什么弱点你自己最清楚。”
洛琦点到为止,凌音却猜到他话背后的意思。
麒麟说的不错,他的确知道自己的弱点,同他父亲相比,他的心还是不够静,那一分莫名的焦躁之气,若不消除,终究会成为他的致命伤。
若有一日,他不用安神香也睡得着了,那他恐怕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无情人。
洛琦见凌音若有所思,就冷着脸下逐客令,“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不留你喝茶。”
凌音拂袖起身,对洛琦道,“之前出的两件事,都与初元令有关,皇上已派去我查那些人的底细了。你才刚想的是不是也是这件事?”
洛琦索性也不隐瞒,“见过喊冤人的是华砚,追查几个士子底细的人是你,我之后会帮皇上做出什么样的判断,也有赖于你们的倾力。”
凌音点点头,没有说话。
洛琦看他怀里抱着琴,忍不住好奇问了句,“你带琴过来干什么?”
凌音好不尴尬,“今早突然起了弄乐的雅兴,惜墨叫我来同你切磋。”
洛琦闻言,面色缓和了些,随口调侃道,“一定是惜墨急着去吏部,没功夫陪你玩。”
凌音轻咳一声,也不应洛琦,只慢悠悠地往外走。
他才走到门口,却被洛琦叫住了,“既然你抱着琴来,我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你想奏什么曲子,我奉陪到底就是了。”
毓秀下朝的时候,本想同洛琦商量初元令的事,一听说洛琦与凌音玩的不亦乐乎,就半路改道,去了东宫。
结果也扑了个空。
宫人禀报说欧阳苏一早去了公主府。
怪不得灵犀今日告假,没有上朝。
毓秀坐在东宫院子里伤怀,看着桃花树坐了半个时辰,才要起身回勤政殿,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回过身,正看到欧阳苏款款而来,一身白衣锦袍,风度井然。
毓秀笑着迎上前,与欧阳苏对面施礼,执手同坐,“皇帝陛下的国书我已回复了,礼部也会全力配合。请皇兄回南瑜静候佳音,落雪之时,我会亲自安排送亲。”
欧阳苏点头笑道,“今年的良辰吉日,只有十一月的那一日是上上吉。我母后是北琼人,心里更钟爱冬天。”
二人相视一笑,一个把头扭到一边,一个把头低了。
等侍从上了茶,欧阳苏才开口道,“皇妹逢凶化吉,是天大的喜事,我未能助你一臂之力,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你坐在那个位置,西琳又是这样的朝局,就算前路凶险,也要皇妹自己撑得过那口气。”
毓秀心有动容,就拉着欧阳苏的手说了一声“多谢”。
皇族之间的关系既亲近又遥远,毓秀有毓秀的困境,欧阳苏有欧阳苏的困境,闻人离也有闻人离的困境,谁也不会为谁牺牲什么,放弃什么,改变什么,表露什么,除了亲情,左右人的源还是一个利字。
闻人离之所以会冒着危险救她一命,也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
欧阳苏退而求其次选择古丽郡主,也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
欧阳苏笑着在毓秀眼前晃了晃手,“昨日我见过炎曦,他的伤势恢复的不错。你们的事我也听说了,想一想,联姻对你对他都有好处,也未必不可行。”
毓秀嗯了一声,笑中到底有些无奈,“北琼对西琳南瑜一直都有觊觎之心,即便只是有名无实,我也怕闻人离上位之后会得寸进尺。”
欧阳苏笑道,“要说心存不良,炎曦的弟弟们比他更甚。北琼朝局看似没有什么悬念,实际却并没非这么简单。炎曦之所以会选定你,也是为自己来日加一重保障。”
毓秀禁不住冷笑,“闻人离那么高傲的性格,怎么会把我当成保障。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名分。”
欧阳苏笑而不语,二人默默饮了一杯茶,毓秀就起身告辞,“皇兄后日要动身回南瑜,我明晚在地和殿设宴,为你践行。”
欧阳苏展颜灿笑,一如春风。
毓秀出了东宫,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快步往勤政殿去。
她见欧阳苏的时候就觉得腹中饥饿,猜他必是在公主府用了午膳才回来的,才没有在东宫传膳。
毓秀步履匆匆,走到勤政殿门口也不叫人通报,侍从们慌慌张张,跟进殿的时候都有些惊惶。
毓秀一见殿中的情景就明白了,姜郁正坐在她的龙椅上看奏章。
她的椅子他从前也坐过,几次都是同她一起。她没想到在她不在的时候,他也坐的这么自在。
姜郁不料毓秀会在这个时候进门,他看到她的时候也愣了一愣,随即马上跪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