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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周飞永,忝为酒肆主人。几位俱为一时俊彦,何苦陷于名位之争不若由在下荐书一封,投入大荒军中,为国为民,尽展所学,岂不更好”
眼看这周飞永身侧的孪生同伴面带阴沉,目光闪烁,显然极工心计我心头登时一惊,待想出言反驳,却又呐呐无语。
轻水本就要相助大荒,又该如何阻拦总不成劝其倒向幽都
倒是那孪生之黄衣白颜,目光死死落在我身上,一瞬不瞬,从未离开,即便已到城外山中,那道冰冷狐疑的眼神,也未有过丝毫游离
“此处虽然仍属囚龙,但其空旷之处,便与那祭天台也不相伯仲,”轻水昂然伫立夜风之中,按剑而笑:
“尤其那片梅林,婀娜多姿,极是雅逸吾等又非粗人”这厮故意看了解解一眼,酒窝浅浅,在月光下更显飘逸出尘:
“不若就在这明月之下、梅林之中谈论武道,也算江湖行走之一段佳话。不知白颜师妹意下如何”
白颜轻笑颔,解解无计可施,我则可有可无,自无异议。
举步入林,但觉梅树连天,时逢夏夜,自是梅花全无,但就那嶙峋枯枝,却也铿锵如剑,在月光下纵横交错,宛若身陷千军阵中
“此地怪异,不可轻入”白颜婉转螓,四下一望,顿时花容失色,急急叫道:
“梅林之中,杀气如山,无可抵挡,吾等退”
云麓仙居渊源,便是来自女魃传下天书,阵法之学,与天机一派不相上下。既然白颜由此一说,众人自是齐齐一惊,奈何转身欲走,却觉眼前景物突变,明月消弭,树影森寒,道道杀气,直迫人心
白颜娇俏脸色一变,尽展云麓仙居所学,带着众人在林中急穿行,意欲脱困出阵。
我本就不知来处,也不明将来,自是淡定而为,索性随之乱窜,却也并未落下一分。这让白颜的孪生伴侣神色更为讶异,似未料到这破衣邋遢的倒霉鬼非但神秘莫测,就连轻功修为,竟也非同一般
月影无踪,四周景物愈见幽暗,在梅林中连续奔波了两个时辰,入眼之处,却依旧还是那茫茫梅树。
“此处定有古怪”解解双手撑住膝盖,气喘吁吁:“怎的就出不去了”
“废话”轻水一撇嘴,喘息道:
“若非此地怪异,你正在满地找牙”
我无所谓,静静倚在一株梅树旁,淡淡看着这山、这树、这群人,也不避讳白颜同伴惊疑的目光,连大气也喘不出一口,仿佛这两个时辰的急奔波,便如午后小憩一般,只觉慵懒,却并无出奇之处。
“先生果然来了。”平静的语声,在梅树后轻轻响起,一道身形缓缓自树后转出,却是一淡雅美妇,款款含笑:
“师太午时便说,今夜定有贵客来访,我还不信,此时一见,果真如此。”
美妇淡淡环顾白颜、轻水和解解一眼,侧脸对我笑道:
“这三位既是先生同伴,该当也是有缘之人,梅花倔强,梅阵无情,能在这铁梅大阵中坚持到现在,也算得殊为不易,想来其中定有那天机或云麓传人呵呵,又多话了。三位请随在先生之后,按步踏入,切莫自误”
美妇朝我点头微笑,探手虚引道:
“先生请随我来,既是贵客,自然便无需拘谨。”
我回头望了轻水一眼,那厮却只顾着和白颜搭讪,连解解眼中的焚天怒火都能无视,又岂会在乎我这关切眼神
交友不慎我心中轻叹一声,朝美妇点头示意,带着一片宁静,朝梅林深处举步便行。
适才美妇相邀之时,也只说“三人”,显然也如我一路上所见到的一般,轻水、解解和白颜的孪生同伴,并不会被人看到除了连自身来历都不清楚的我
既不知从何处来,亦不知往谁处去,便权当是梦一场。身之所在,既是心之所归。率性而为,有何为难
心神刚一彻底放开,便顿觉天地敞亮,一草一木纤毫可见,再无一丝滞涩之感。脑中一点懵懂意念,活泼泼的反复盘旋,直欲破空而去。
然而此地敌友难辨,不敢轻视,只得凝神压制,留待过后再试,才没有当场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谁知道放出那道迷蒙意念,究竟会引何种怪事
但在眼中,却清楚看到了身后白颜那冷漠同伴捂嘴欲叫的惊骇表情正疑虑间,就听那美妇轻轻笑道:
“先生留步,我且去唤那懒虫主人出来接客”
我悚然而惊,不再思虑白颜同伴的奇怪反应,回过神打量四周。只见停身之处,却是林中一座草庐门前,龙飞凤舞的“素香居”三字匾额下,一道柴门,正自悄然而开。
一点清幽灯光,暗若月夜残星,庐中除了一灯一蒲团,便再无他物。一道瘦削人影,正从蒲团上缓缓转身。
身上缁衣补丁处处,怀中拂尘残秃不堪。面色雍容儒雅,颚下一缕短须,目光凝聚,神情怡然,淡淡稽,浅笑温言:
“贫尼素文,恭迎故人”
青灯如豆,便如庐中仅多了一点遥遥星光,但在我眼中,这屋中却是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这素文自称师太,竟又颚下留须;分明一面未识,偏又自称故人纵使其面如冠玉、气度雍容,言语神情,无不淡雅谦和,也无法冲淡我心中诡异悬疑之感。
更令我心生警惕之处,还在于这位“男师太”的气势。
从起身到出言,从身形到神态,始终如翠谷清泉,沉静淡然;又似高山大海,磅礴浩瀚。尤其不论何时何势、或动或静,这“师太”连同那草庐、梅林,甚至囚龙大山、乃至整个天地,都显得浑然一体,竟如亘古便已存在,无论如何,都该理当如此一般
动则俯瞰天地,静则隐匿天边。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莫不暗合自然
此人虽身份怪异,但若与之为敌,就算我刚刚才心有领悟,自觉修为更上一层,却也绝非其敌。即便再加上轻水、白颜、解解三人,也只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既然不可力敌,便只能小心从事。当下便强忍心中怪异之感,连忙拱手道:
“在下与师太素昧平生,不知”
素文轻捻短须,淡然笑道:
“这天下间,皆可称贫尼故人。贵客何须惊疑且宽心入这素香居,解尽心中无限事只是那三位小友”
素文突然嘴角一抿,扬声朝那美妇笑道:
“你也算是此间主人,怎可学走吾之懒散还不邀这几位小友去至你处,用点此间特产瓜果、以尽地主之谊”
第218章 创神秘事()
美妇一指素文,捂嘴一笑,又朝白颜三人和声道:
“那懒虫无懒不偷,倒最不喜人家偷懒!呵呵……几位请随我来,今日相聚,可谓绝世福缘……不说了,省得那人又要怪我多嘴……三位若有所求,便只管唤我雁姐就是!”
笑声未落,四道人影化作一团青光,瞬息而没,也不知去了何处。我刚觉放心不下,便见那素文残拂轻摆,举步笑道:
“月色正好,贵客何不与我踏月而行,素文不才,当可尽释你心头之惑!”
语声清雅,但却豪气尽放,宛若天下之大,俱都在其掌握一般!
我心中陡然一动,竟没来由的信了这“男人师太”,紧紧跟上,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
“在下观师太器宇不凡,定是壮怀男儿。但不知为何,却入门这女子尼庵?”
素文也不着恼,似乎这男子于尼庵出家,乃天经地义之事,只轻声笑道:
“男既是女,女便是男,清气浊气,相互依然。贵客修行千年,怎的连此等浅显道理也不明白?何况这天地之间,或男或女,我皆可定夺,又何须在意这细枝末节?也罢,既已随缘而来,便让你听个明白!”
素文言及于此,顿时止步望天,却见一弯孤零残月,斜挂浩渺云边。
望着那淡薄的身子,我却突然惊觉在这一刻,似乎天地万物皆已不存,混沌之中,便只剩下这一人身影,若虚若实,似真似幻。一时心念迷离,竟连我何时曾修行千年,也忘到了九霄云外。
夏夜清凉,微风乍起,梅枝摇曳,素文缓缓转身,肩上银月如钩,手中梅花轻掂,目光烁烁,傲然笑道:
“你可知吾,究竟是谁?”
我呆呆看着他手中的夏日寒梅,脑中空白一片,不知该如何相答,素文抛开手中梅花,却引来梅林瞬间怒放,花香随着夜风,隐隐送来一句低吟清唱:
“旧时玄素神,今日素文身。难救人间苦,邪世影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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