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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与世无争的可怜乞儿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随后就遭殃。难道送出的帷幄与银子被牛丁发现,反害了他们?如果这样的话,岂非是自己好心办坏事,间接把两个小孩子推上了黄泉路……
薄暮冥冥,马背上的楚凡脸色越来越阴沉,喑哑对燕乙道:
“你再认真回想下,把知道的情况仔仔细细讲一遍,一丁点儿也不要隐瞒遗漏。”
燕乙晓得事关重大,又见他沉默半晌后变得杀气腾腾,当即竹筒倒豆子一般和盘托出,连细枝末节也不敢省略。
听燕乙说完,楚凡的脑海警铃大作,脊背生寒。
自从恢复意识清醒之后,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与危机,连背着小丫头逃出鲁家堡时都不曾有过。
原来,牛丁嫌弃三两银子太少了,嚷嚷偌大院子,背后还立着高高一栋楼,不出十两绝不肯干休。
他不依不饶朝后院硬闯,想要强行收刮财物。
孔老太爷与奴仆都年迈,呜呼哀哉,哪里阻拦得住。
牛丁的脚快,大踏步先闯进了后院,随即发出一声惊恐喊叫。
佛堂大门素来是敞开不关闭的。等孔太爷赶过去的时候,只见牛丁跪倒在菩萨塑像前的蒲团上,嘴巴里嘟嘟囔囔。
孔太爷生怕他亵渎神灵,疾往前走,拐杖点得地面咚咚响。
牛丁听到后边有人走近,像丢了魂一般慢慢站起,转身就走。也不再多要银子了,还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早晨挺安静的,孔老太爷耳朵也不背,清楚听到他跪着时嘟囔了一句,“……地藏王,他们阳寿已尽,小人只是奉命摆渡……”
佛堂里供奉的,正是地藏王菩萨,幽冥世界的主宰。
燕乙与孔老太爷觉得,牛丁那句话只是因为大清早突然撞见菩萨塑像,吓一大跳,内心有愧。
但楚凡越琢磨,越感觉非同一般。
当今天下,是道家的天下。佛修极少,佛门只在西域小国昌盛。
阳武是个小地方,县城里只有一座龙王庙与判官庙,连道观都没有一所的,别说寺庙。因此像孔老太爷这样的居士才自建佛堂,一般人根本搞不清楚菩萨的名称。即使具备前生见识的楚凡进了庙,也会不知道诸天神佛里,哪一尊才是地藏王。
在任何时代,丧尽天良的人一般都不信奉鬼神。
所谓,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欺心,神目如电。
心中一旦有了敬畏,坏事做起来便缩手缩脚,不能肆无忌惮。
可从牛丁的表现看,又是信鬼神的。
作为一个粗鄙俗人,大字不识,况且又不吃斋念佛,丫怎么一眼认出了地藏王?
说明他必定干着隐秘勾当,并且那事与鬼神、地藏牵连。
总不可能身具慧根,闲着没事干搞研究吧。
佛经里,菩萨的数量多如恒河沙数,号称“十万亿”。每一尊菩萨都具备各自特征,像观世音的“慈悲”,普贤的“智慧”,地藏的“孝敬”……由此广为人知。
但有一个特例。
地藏在民间的名头特别响亮,并不缘于他劝人孝敬,帮人祛病,而缘于他是地狱之王。传说中的阎罗只负责管辖鬼魂,没有他厉害,级别也没有他高。
地藏王菩萨的那一句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可是广为流传,霸气凛然。
再回过头来,思考牛丁那番话。
“……地藏王,他们阳寿已尽,小人只是奉命摆渡……”
不能不令人毛骨悚然。
他凭什么说别人阳寿已尽?
他在奉谁的命令?
何况他只称地藏王,省掉后面的菩萨二字。说明根本不是什么信佛居士,仅仅只在意地藏的幽冥主宰身份。
这个场面,像不像刽子手私下杀人撞见了王侯,为自己开脱?狡辩道,小人只是奉命砍头……
相传人死了之后,魂魄要抵达幽冥地府,转世轮回,必须先渡过冥河。
河上有半人半鬼的使者撑船摆渡。
难道这泼皮牛丁,不仅仅是一个白役,还兼职做了冥河摆渡人?
了不得!
不得了!
阳武县内无仙师,无高手,没想到还隐藏了一个牛逼得不行的冥河摆渡人!
同他比较起来,令石猛畏惧的县丞典史,简直就是渣渣。
哼……楚凡冷笑。
不管是真是假,都决定一查到底了,为两个无辜的小孩子报仇。
他确信,如果牛丁不能拿出极厉害手段,至少肉身是挡不住自己一拳的。
第四十一章 退亲()
车马进了南城门,立刻跑上来几个人亲热簇拥。
乱哄哄助威的北区白役被石猛赶回去大半,剩下几个却没走。
他们一个个挺胸凸肚,脸上油光焕发,吆五喝六地在前面开道,神气活现。
往常来到这里,要小心翼翼夹起尾巴,否则早被痛殴。但今日南区白役不见一个,道路两旁的店家也纷纷跑出来观看,目光含着畏惧与好奇。
楚凡心里有事,随他们怎么闹腾。
一行人辗转到了拱辰大街路口,却进不去。
里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街道中段传出“哐哐”声响。看热闹的实在太多,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燕乙骑马高高在上,遥遥望见了大致情景。心里“咯噔”一沉,慌忙下马就朝人群里钻,若有意若无意没跟楚凡招呼。
两位被征用马匹的车把式等候多时了,见楚凡过来便迎上前,牵走了自家驽马。
云升车马行的把式看看天光马上就黑了,恳求说,一时半会儿马车进不了街道,自家得赶回去交差,还没有吃饭的。
楚凡也想早点离开这儿查问牛丁的根底,见状便吩咐几名白役把货物卸在街口,等下子再帮忙送入燕记南货铺。
燕婉儿下车看守整理货物,穿花蝴蝶一般忙忙碌碌,似乎不觉得累。时不时偷偷瞄楚凡一眼,脸儿绯红,抿嘴轻笑。
人群密集处突然传出叫骂,声音越来越大。
“砸,继续砸。不把铺子砸成粉碎,出不了老夫这口腌臜气。”
“亲家,亲家……你听我说。”
“滚!”
“求求你了,高抬贵手。我就这点家当……砸,砸不得呀。”
“呵呵,燕乙,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家生奴才,终于回来了!想骗老夫家的婚,好大胆子……亲家?谁跟你是亲家?老夫今天过来就是退婚的。若不把聘礼双倍返还,休怪老夫拧下你这个贱奴的脑袋。哼哼,杀奴责罚不过一头牛,老夫赔得起……”
“你休要血口喷人……”
“爹,爹……别,别退亲。你好歹,让我把婉儿妹妹娶回家睡几天,再退掉呀……”
……
燕乙歇斯底里吼叫起来,厮打声响传出。
燕婉儿的面孔瞬间苍白,慌忙丢下杂货堆,一边口里哭唤“爹”,一边跌跌撞撞往街心跑。
楚凡见又起波澜,急命一名白役看守货物,剩下三个跟他走。
原来,下午张瑞伙同牛丁砸了燕记南货铺,抢走燕婉儿,就有人跑去告诉了燕乙的亲家绸缎店。掌柜的回来,得知这件事后暴跳如雷,不思谋帮忙夺回“儿媳妇”,反而立即带着几个人来砸铺子,退婚。
须知,商户虽然身份低贱,却也是平民。如果娶回一个家生奴女,她主人随时可以把人带走,生下的孩子也是奴隶,还不知道是谁的种。
试问,谁敢答应?
所以绸缎店掌柜的退亲,追讨聘礼,都无可厚非。但为了泄愤而砸铺子,就有点过分,属于欺负老实人。
可怜南货铺在半日里被砸了两遍,连渣都不剩,大门稀烂。
在人堆里,一位五十多岁的胖子揪住燕乙劈头盖脸一通暴打。燕乙本来就矮小打不过,更何况被两个绸缎店伙计扯住胳膊拉偏架,脸上身上噼里啪啦挨了好几下。
让开,让开……
伴随着厉声呵斥,人群如同潮水一般被分开,一位高大书生走了出来。他身上的白袍沾染灰尘污垢成了一件斑斓灰袍子,却目光如电,凌厉生威。
燕婉儿从书生的背后冲出,扑向场心。
两名白役紧随少女冲出,迅速拉开场中厮打的几人。
另外一个则毫不客气推搡围得太拢的看热闹人,高擎铁尺,喝道:“差人办案,统统给老子退后。”
燕乙踉跄后退,被女儿搀扶着一屁股坐在铺子门前的石阶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绸缎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