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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正阳的记忆里，奶奶是一个特别消瘦的人，但现在，不仅奶奶裸露在外的胳膊变粗了，就连脸颊也乍了起来，但莫正阳知道这不是奶奶的生活条件有多好，而是恰恰相反，这是因为长期缺乏营养造成的非常严重的浮肿！
“奶奶，都是孙子不好，让你受苦了。”莫正阳眼里噙着泪花。
“苦啥呀，奶奶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早年间挨饿落下的老底子，别人浮肿成我这样，也就差不多该咽气了，可奶奶的身体就这样，一点事都没有。”老太太很乐观，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完全不当回事。
莫正阳扭头问道：“爸，我看村里的乡亲们，很多人都浮肿了，现在的情况这么严重了吗？”
“应该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莫明川的语气很沉重。
“离大秋还有好几个月呢，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有个好收成？”莫正阳只是对这个年代有个大致的了解，现在亲历这个时代，尤其是亲眼看到面有菜色的家人，心情很沉重。
莫明川叹口气，“收成好也没用，何况上面这么乱搞，收成也好不到哪去。”。。
“为什么这么说？”莫正阳问道。
“打从麦收那会儿开始，全市各个公社就到处放卫ing，产量u报的一个比一个高。各个乡镇fu夸、u报争先恐后，却拿不出粮食向上面交帐，完不成上面要求的迅速、超额完成收购任务的要求，为了完成粮食收购任务，‘反an产’运动就搞得格外凶。明明村里都没有一粒粮食了，还毫无根据地说基层干部瞒han不报，私ang粮食，抗拒上面下达的‘购粮’任务，搞得一团乱。”
“今年开春一直干旱，但还是有些收成的，要是按照往年的粮食收购情况，大伙还是应该有点余粮的，但他们这么一闹，粮食都被收购了，却还没有完成任务。现在各个乡镇都热衷于放ei星，种地不好好种，什么倒狗肉汤、深耕一米等等所谓的‘科学种田先进经验’大行其道，按照这种搞法，秋收铁定减产。公社那么大的卫ing放出去，肯定还和麦收一样，那点收d不够完成收购任务的，到时候我们这些老百姓家里，哪还来的余粮呀？”
这些话莫明川一直憋在心里，不敢对外人说，当着儿子的面，发了一通牢骚。
“现在的国家大形势就是这样，您就别操心了，儿子现在也算有点出息了，就算村里三年颗粒无收，也饿不着咱们家。”莫正阳安慰道。
来到了这个时代，莫正阳并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在滚滚向前的历史潮流面前，他也只能随波逐流，就算他有金手指，也仅仅能够顾及到自己身边的亲人和朋友。
这场正在逐渐蔓延开来的全国性大ji荒，其形成原因和严重性，不仅仅只有莫明川所说的这些。
现在全国人民都认为今年的粮食大丰收了，粮食太多了怎么办？
吃饭不要钱的“大好形势”下，对于这些富余的粮食，外贸部门非常乐观地签订了大量出口农产品（粮食、茶叶、水果等）的合同。
等全国性的粮食减产彻底暴露，外贸部门非但不能进口粮食来弥补，还要为了能够按时完成出口合同，不惜从老百姓口里夺食，极其残酷和艰难地组织货源。
出口数量大，国内大减产，内外交逼之下，造成的严重后果就是几千an生命的惨重代价。
“你这说话的口气是不是太大了？就算你的稿费不老少，可没有粮票，你也买不到粮食呀？”莫明川对于儿子的话并不是很相信。
“你儿子现在可是京都大学的大学生，同学、校友都是老牛。逼的人物了，有了钱，合理合法的弄到一点粮票，还是有些办法的。”莫正阳说的信心十足。
“不说这些了，我还给奶奶买了点心和营养品，我现在就打开，给奶奶尝尝。”
莫正阳招呼道：“小雪、兰兰，快来帮忙。”
三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几个袋子里的物品很快都掏了出来，一个个的点心匣子一拉溜的摆在炕沿上。
这几个袋子里，除了五斤白面、五斤玉米面和二斤花生油之外，全是莫正阳从当地和闵山市百货大楼买到的糕点、糖果和营养品。
点心匣子一一打开，每打开一样，莫清雪和莫清兰都会发出阵阵惊呼。
莫正阳这次带来的糕点，每样虽然量都不大，但品种很多，杏仁蜂蜜蛋糕、绿豆糕、红豆糕、江米条、麻花、饼干、大米饼、酥皮、牛舌饼、小排叉、萨其马、桃酥等，加起来竟然有十几样。
从小在农村长大的莫清雪和莫清兰，也就有幸吃过大姑和小叔从城里带回来的江米条和麻花，品种如此丰富的糕点，她们别说吃了，连见都没有见过。
除了这些糕点之外，莫正阳还带回了一桶奶粉、二斤红糖、三斤各式糖果和两斤蜂蜜。
这么多的稀罕物，别说是家里的两个小丫头了，就连老太太和莫明川看了，同样也是眼花缭乱，一副吃惊的样子。
“怎么买了这老多点心，这不是乱花钱吗？这么大手大脚的，有多少钱够你糟践呀？”想到买这些东西需要花的那老多钱，老太太心疼坏了。
114 智慧老太太（）
“也没多少钱，东西都不贵，我这不是有票嘛，人家送给我的时候，差不多就要过期了，要是舍不得用，那才真是浪费了。”莫正阳解释道。
“现在这个年月，什么都比不上一口吃的重要，点心虽然是贵了点，但钱花在这上面也不算是浪费。既然正阳都说了他不差钱，娘你也别舍不得，你孙子都是大学生了，孝敬你还不是应该的。”莫明川倒是很赞同儿子的观点。
“奶奶你赶紧尝一尝，看看味道正不正？”莫正阳拿起一块奶奶最爱吃的绿豆糕，硬塞在了奶奶的手里。
“点心多着呢，大家都有，一人一块，都尝一尝。”莫正阳拿起一块点心塞给老爸，又拿了一块老娘最爱吃的红豆糕，直接填在了她的嘴里。
虽然莫正阳让大家都吃，但两个弟弟两个妹妹都很懂事，这么珍贵的点心，奶奶没有发话，谁都不会动手。
看到几个孩子都馋得直咽唾沫，老太太也是于心不忍，发话道：“都吃吧，一人一块，剩下的我给你们留着慢慢吃。一会儿还吃鱼呢，点心填不饱肚子，尝尝就得了。”
吃完手里的这块点心，老太太把炕沿上的点心匣子和糖果、奶粉、蜂蜜等都重新规整好，手脚麻利的收到了木头柜子里。
莫正阳知道，多年的习惯想要一朝改变太难了，只有让奶奶看到家里的条件确实得到了改善，真的不用担心吃饭问题了，才会放宽精打细算的尺度。
明白这一点，莫正阳也就没有再劝。
吃完了手里的点心，他的弟弟妹妹们反而感到肚子更饿了，都围在锅台边，焦急地等着鲤鱼出锅。
堂屋里有东西两个大灶，但现在只剩下西边的大灶上还有一口锅，东边的大灶上是空的，原来的大铁锅被村里收走，充公去大炼钢铁了。
莫正阳说道：“爸，这家里只有一口锅，实在是太不方便了，明天我去城里，还是在买上一口锅吧？”
“一口锅也够用了，还是把钱花在刀刃上吧，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钱。”
莫明川没有同意，“就这一口锅还是因为咱家有你们几个吃供应粮的学生，放假了需要在家里吃饭，村里才给留下的。现在大食堂办不下去了，每天只管早上一顿饭，其他两顿饭还要在自个家里做，社员家里的铁锅都被收走了，做饭很不方便，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咱家这口大铁锅呢，咱还是别太惹眼的好。”
说起这件事，莫明川感到很庆幸。
这个时候，中学生因为吃住都在学校，也是吃供应粮的。去年大炼钢铁，吃大食堂，不允许社员单独开火，家里的铁锅都被充公收走了。
莫正阳家情况特殊，学生放假后，还要在家里开火。如果吃供应粮的学生也去食堂吃，有占公家便宜的嫌疑，莫明川的大哥就是村支书，他可不能拖大哥的后腿，坚决不占这个便宜，也就留下了一口现在看来很珍贵的大铁锅。
“现在村里早就没粮食了，那早上大伙去食堂吃啥呀？”莫正阳有点纳闷。
莫明川解释道：“现在又不是啥都不长的大冬天，就算没有粮食了，可瓜菜总还是有的。苜蓿、红薯叶子，这些都能吃，再参上点谷糠、秸秆粉，早上给大伙一人分上一大碗，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莫正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