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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没有用呢?
因为他已经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呢?
他活着就像一只微渺的小虫,谁会在乎他是怎么死的?病死、饿死、被家暴打死,不论怎样死,对他都合情合理。
他死的时候才六岁,他的母亲将他装在一个塑料大包里,为他做了一些简单的防腐处理,在他的脸上给他戴上了一个看上去很酷的绿色防毒面具作为最后的礼物,因为他很喜欢电视上的一个戴这样面具的假面英雄,又在他的手上挂了一个黑色甲虫制作的漂亮小标本,因为他从小就对昆虫很感兴趣,长大了梦想去当一个法布尔一样写出昆虫记的昆虫学家。
母亲颤抖着抱着装他的袋子,父亲在前面开车,两侧熟悉的城市被飞快地拉到脑后,他被带到了一家看上去如同白色墓碑的医院里。
母亲抱着他在医院里走的很深,和一个像是医生的人声调冰冷地讨价还价了一番,就把他卖给了那个医生,临走时毫无留恋,像是甩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病态而兴奋地数着手上的钞票。
带口罩的医生穿着满是血迹的白大褂,轻松地将他盖上裹尸布,用移动床推入阴冷潮湿的停尸房,嘴上哼着轻快的北京欢迎您,这里除了他的尸体之外,停尸房里早就放了另外三具尸体:
一个脑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烂的西装中年男人,一个满脸青紫似乎是被毒死的和他一样五六岁的童装小女孩,一个穿着病服,手上因为割腕还残留有凝固的乌黑血液的十七八岁的少女。
所有停尸柜都是紧闭的,偌大的空旷空间里,四具尸体被医生平静地按东西南北的顺序摆好,医生拔出一把白骨质的精美匕首,先割裂了西装男人右手的动脉,用手指探进去沾血,拉开男人的外衣,露出男人苍白的胸膛,在男人身体上从容地画上各种诡异扭曲符号和线条,又不知道从哪里提来一个带血的破碎水晶小吊灯,小心翼翼地将吊灯放在没有头的男人头部的位置。
然后医生继续用匕首割开少女的喉咙,放少女的血,动作柔和地解开少女的病服,用血从她的脖子先向她已经初见规模的胸部绘画,再向她光滑平坦的小腹上绘画,画的是无数荆棘长枪和鸽子,医生画画时的动作和眼神没有丝毫**和贪婪,仿佛他的手下只是一张最普通的画纸。医生轻轻抬起少女的头,给她戴上一串小巧精致的蓝色风铃,风铃静静地躺在她的胸前。
医生的匕首刺入五岁女童的胸口,动作平稳而坚定,像是在操作手术刀一样,手指沾了沾女童的血液在她的身上画出无数张人脸,然后在女童脸侧放了一面破碎了大半的化妆小镜子。
最后医生剖开了他的小腹,像是日本人切腹一样替他在小腹上慢慢划出一个完整的十字,可他早就死了,所有没有任何痛苦,以他小腹上的十字为中心,医生在他身上画了无数伤口一样的符号,最后把挂在他手上的甲虫标本摘了下来,塞进他的腹内。
医生做完这一切,绕着四具摆好的尸体焦急地踱步起来,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兴奋,最后站住不动,“嘿嘿嘿”的阴笑起来,像是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去了。
他走到四具尸体中间的空地,弯腰在空地上放了一块路边摊上买的电子表。
然后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停尸房,将停尸房的门轻轻地关上,锁上。
四具尸体寂静地躺在停尸房内,万物沉默在黑暗里,没人知道这里藏着怎样阴森的秘密,而他尽管已经死了,却还能思考,还能观察,或许还能沟通?
喂喂喂,这里有人吗?有人听得到我说话吗?他的耳边响起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声音似乎来自没有头的中年尸体那边。
听得到,反正我听得到,割腕少女的尸体传来怯弱的声音。
依依也听得到,被毒死的小女孩尸体上响起清脆的童声。
我们是死了吗?他也发出声音。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和其它尸体沟通的,只是念头一动,就好像有一股透明的波纹从他的尸体的大脑那里扩散出去,可是这声音如果是大脑传播出去的,那那个没有脑袋的男人是如何发出波纹的?
我在饭局上正要敬酒,酒过三巡,已经半醉,被一个吊灯当头把脑袋砸中,都成这样了,应该是死了吧,男人尸体说。
我是失恋了,离家出走,脑子一时发热,就割腕了,割腕到最后后悔了,却来不及了,要是知道死后的世界是这样,我绝对不会再自杀了,少女尸体说。
依依听医生说的,依依是食物中毒,食物中毒是什么啊?女孩声音天真地问。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好奇怪,他迷惘地说,只是一天晚上像往常一样睡着,他就发现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们死了还能聊天,这很不正常吧?那个医生在做什么?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吧?男人叫着。
我亲眼看到他在本姑娘冰清玉洁的身子上画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还没谈过恋爱啊,怎么第一个把我看光的会是医生那个变态!他肯定不会做什么好事啊!少女抓狂地说。
你刚刚不是说自己失恋吗?怎么现在又没谈过恋爱了?男人笑问。
不,不关你的事!谁说没谈过恋爱的人就不许失恋了!少女发出恼羞成怒的波纹。
他是在举行什么仪式吧?用我们召唤大魔王之类的他,却不懂少女和中年男人在说什么,只是他也曾看过不少动画,下意识就想到这边来了。
对对对,集齐四个鬼魂,召唤神龙实现愿望!依依知道的!小女孩天真地说着。
你当是龙珠啊,哪有靠尸体实现愿望的,少女没好气地说。
话说大家都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按正常情况我们应该被送到火葬场去啊!他觉得那个像是医生一样的人一定有很不好的图谋
我是真没想到我的亲人都是些这样的混账,我为妻女累死累活地工作挣钱,他们在我死后却毫不悲伤,还立刻通过黑市把我的尸体卖给了这个变态狂,难道我对于他们就是个提款机?死后连尸体都要变换成人民币?!男人愤怒地吼叫着,声音里全是不甘。
我更悲惨,我死的时候,我的家人都不在场,这个魔鬼第一个在公园的假山里发现我的尸体,把我直接搬运到了这里,现在我的爸爸妈妈还在满世界焦急地寻找我吧,我再也听不到家中吃午饭时妈妈手上摇动的风铃了,少女声音满是悔恨和不甘地说。
依依就是吃了医生给的棒棒糖就食物中毒的!小女孩轻松地说。
依依觉得现在还好啊,就算死了,还有三个朋友陪依依聊天,依依在孤儿院可是一个可以聊天的朋友都没有,他们都欺负依依,依依整天只能和镜子里的自己聊天,依依很怕孤独的,小女孩委屈地说。
你也是找不到朋友?我在家里爹不管妈不要,他们都当我是个负担,还把我放到街上为他们乞讨挣钱,他们早就想离婚了,天天虐待我,还不准我去和伙伴玩他的心中泛起一阵同病相怜。
如此荒唐的,四具来自各地年龄不同性别不同的尸体,就躺在这静默的停尸房中,靠着另一个世界的波纹漫无目的地聊天,他们之间没有年龄的隔阂,没有猜疑和嫉妒,没有心灵和心灵的距离,像是在无尽黑暗中围着火炉取暖的四个可怜人,为了远离孤独,强行不停地找话题,不停地聊着,分享各自的故事,讲各自的喜怒哀乐,最后甚至到了讲笑话乃至讲鬼故事的地步
本来都已经死的人,却讲鬼故事,这不是天底下最荒唐的事情?
一个男的搬到新的公寓,发现对面楼顶上一个女孩子在跳绳,一直在数“99,99,99。。。”。
男的觉得很奇怪,就跑到对面楼顶,问那位女孩子,“你为什么要一直数99阿?”
女孩子没有说话,淡淡一笑,猛然把男子从楼顶推了下去!
然后继续跳绳:“100,100,100。。。。”
男人用阴森的波纹如是讲着。
依依好害怕啊!小女孩惊呼。
尽管感觉不到冷,我还是有点发寒,他这么说。
中年男人像是很久没有和孩子这么毫无隔阂的沟通,还爽朗地哈哈大笑,随后笑声又低落下去,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大叔啊,这都多老的故事了,让我来给你们讲点新奇的!少女在一边不屑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