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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青木扛着神乌工作室的牌子、带着煤老板来到了柳营社区的心理健康咨询室,开始了他们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的临时半公务员生涯。
刘主任还给他搞了个欢迎仪式,喊了不少附近的街坊来捧场,闹闹喳喳了一上午。
“以后大家有什么想不开的,就找咱们青木老师,可别再来社区闹啦!”
刘主任临走前撂下的一句话让青木感觉自己入了一个大坑。
心理健康咨询室就在社区服务中心旁边的便民服务区,单独的门面,前后两间,弄得挺干净。
前面一间是接待咨询的,像医生的诊室;后面一间是青木和煤老板休息的地方,可以喝茶聊天,也有小床可以打个盹。
咨询室的墙上挂着一些简单的心理知识普及和咨询师的简介,对青木的称呼是柳营社区主任咨询师兼爱心大使。
煤老板跳着脚左一句“主任”右一句“主任”地叫得欢,说它自己就是“副主任”。
青木警告它有人在的时候不许乱说话,煤老板哦哦地点头答应,用它的乌鸦脑袋思索着不许乱说话和不许说话之间的区别,关键在一个“乱”字。
等到有人来的时候,它先是认真地倾听,然后瞅准时机呱一下凑过来,一本正经地对着人家念一堆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症的概念,以显示它没有“乱”说话。
青木不得不将煤老板软禁在里间,好在毕生花时不时给他们带点吃的来。对煤老板来说,只要有东西吃,暂时忍受一下不说话的痛苦也是可以的。
心理健康咨询室的工作还算清闲,除了偶尔被家长硬拉来的面临升学压力的考生之外,基本没有什么人来。
后来刘主任来了几次,暗示青木去理个发以及换身衣服,青木才知道人家不愿意来的原因是自己的形象太过于接近精神病而不是治精神病的。
刘主任试了几次,发现叫青木改变形象比叫那只乌鸦不说话还难,就放弃了。反正就是顶两个月的差事,有总比没有的强。
按照事先的约定,青木并不用每天都来咨询室上班。他有事的时候可以不来,万一有居民找他咨询,就在社区登个记预约,反正基本都是芝麻绿豆的事,真有那种火急火燎的主儿也不会来这儿,早就去医院了。
青木计算着日子,去了一趟梅教授的工作室,发现教授没有按照既定的行程回国。
他给梅子青打电话,梅子青说人还在哥本哈根,原本的会议都已经结束了,就是梅教授他们又临时加了个会,搞得跟国家机密似的,人都见不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梅教授不回来,青木心中的有些疑问也没人可以讨论,只好呆在社区混日子。
期间胡杏来过几次,偶尔也带着夏天。
胡杏这段日子显得有点憔悴。她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进入清明梦,但出梦的方法始终没能掌握,以至于必须要靠闹钟才能醒来,否则就会被清醒梦折腾一夜,第二天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别太用力去做清明梦,过度消耗精神力得不偿失的。”青木说。
“现在能不能教下一课了啊?”胡杏问。
“不行。”青木摇头说,“有些东西是不能强求的,要看你的悟性。”
胡杏就怏怏不乐,求道:“你就多教我一点嘛!要不,你每天做梦的时候把我带到你梦里去教也行。”
“我从不做梦。”青木说。
胡杏愣了一下,只以为青木藏私不肯教他,哼道:“小气老师!”
夏天每次来都很开心,给乌鸦带一大堆吃的。青木给他做了几次简单的心理疏导,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过去的阴影对他已经基本没有影响了。
青木问起夏文远的境况,胡杏说他现在好多了,至少吃得下,睡得着,没有再做噩梦,但根据彼得医生的观察,他的脑部病变没有好转的迹象。
胡杏毕竟难得来一次,毕生花除了给煤老板送点吃的,就忙着酒吧装修和开业的事儿,所以大多数时候,青木也只是坐在咨询室里和煤老板大眼瞪小眼地发呆。
那时候,乌鸦就偏偏不说话了,成了沉默的思考者。
青木有时候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脑子被乌鸦抓坏了,或者煤老板的爪子具有吸取人智商的能力,使得他忘了从前的很多事情,又变得越来越懒,而这只碎嘴的乌鸦却越来越聪明了。
刘主任大概实在看不下去青木每天大鸟瞪小鸟,鸟没啥事儿,也没啥鸟事儿的清闲日子了,就带了个人来,说让青木给疏导疏导。
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和青木有几分相似,身上穿一件皱巴巴的卡其衬衫,满脸胡子拉碴,看样子几个星期没刮过了。
他一来就盯着青木看,看了半天然后笃定地说:“我认识你,你是那边的人。”
第75章 人人一双面,何独梦槐安()
“哪边?”青木问。
那人嘿嘿地笑,看见青木桌上放着烟,伸手就要去拿。
刘主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骂道:“嗨,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这里不是你家!”
那人缩回了手,一脸委屈,在墙角蹲下来,拢着双臂,不再言语了。
刘主任摇摇头,叹口气说:“青木老师你别见怪,他这人脑子有点那啥毛病!”
“我没毛病!”蹲着的男人争辩道。
“你闭嘴!”刘主任呵斥一声,又对青木说,“他叫刘槐安,也是柳营巷的老街坊,说起来跟我还是本家呢!可惜呀,二十多年前一场大火,他们家被烧了个干净,一大家子人就剩下他一个了。大概是受了刺激,从那以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整天说自己通灵,认识那边的人,也不知道他说的那边是哪边。”
刘主任不避讳刘槐安就在一旁,而刘槐安似乎也听惯了人们说他家的旧事,除了始终要争辩一句“我没毛病”之外,就安静地蹲在角落里听着。
青木拿起桌上的烟盒,甩了两下,甩出半支烟来,示意刘槐安过来拿。
刘槐安猫着腰,半蹲着走过来,又看了刘主任一眼,见她没有反对,这才伸出三根手指把烟抽了出来,看见烟盒里还有小半支烟露在外面,就把手上的烟夹在耳朵上,另拿了一支,嘿嘿笑着退了回去。
青木问刘主任:“没去医院看过?”
刘主任说:“去啦,怎么没去!刚开始那会儿,整天跟丢了魂一样在街上瞎晃悠,拿把刀,见人就把刀给人家,说自己身体里有什么芯片,让人帮他取出来。你说谁受得了这个?大伙儿就给他强制送到七院去了。可医院要钱不是?总不能老让街坊凑钱给他住院吧,这年头,谁的钱也不是捡来的!后来看他没啥大事,医院也说病得不严重,就出来了。”
“那现在呢?”
“现在比以前好多了,前几年街道还帮他找了活儿,在超市干保洁,本来干得挺好的,但他躲起来偷偷抽烟,把人家库房点着了,还好发现及时,要不然就闯了大祸了!”
刘主任说到这里的时候狠狠瞪了刘槐安一眼。正在抽烟的刘槐安蹲在墙角挪了挪身子,不去看刘主任的脸。
“从那以后街道也不敢给他安排工作了,谁还敢要他呀?现在就整天游手好闲,靠着政府发的补助金过日子。”
“那您的意思是?”青木不明白刘主任为什么带着刘槐安来找他。
这里是社区心理健康咨询室,可不是精神病诊室。他只是兼职在这里做做心理咨询和疏导。心理咨询师不是精神科医生,不能开药。按理说,这种地方是不能接诊精神病人的,而且刘槐安这种持续了几十年的精神病已经很难康复,治疗的意义不大。
“哦,是这样的”刘主任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也知道,现在上头对社区的考核越来越严,环保啊,民生啊,就业啊,样样都要考虑到。我们为这个刘槐安的事儿头都大了,精神鉴定达不到残疾标准,工作又找不到,唉,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们柳营巷这个先进社区的旗号算是悔在他手里了!”
刘主任絮絮叨叨一大堆,青木还是没听出来他的意思,倒是刘槐安说话了:“她想让我去你们那儿上班。”
青木一愣:“什么?”
刘主任骂道:“闭嘴!没让你说话呢!”然后又对青木讪讪地笑,“是,也不是其实我的意思是吧你是个心理学家对吧,你给他看看,能不能降得住他。你要是降得住他呢,以后就让他到花花那酒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