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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说不贵不贵,就跟我约好了半夜来做手术。
由于是偷偷做,我不能从院里领手术需要的药物,包括麻醉和应急用血,我就让老于通过外部渠道去买。晚上的时候,也是老于充当我的助手。当然,他不懂医护,主要任务是帮我把风。
手术的过程还是很顺利的,我摘了那家伙一个肾,正准备缝合的时候,老于说:“摘一个是摘,摘两个也是摘,迟早暴露,还不如一步到位。”
我吓了一跳,说:“两个肾都摘了,人可就死了。”
老于说:“他不死,我们早晚要死。”
我说:“那尸体则么处理?”
老于说:“往停尸房一扔,过几天再处理,没人知道。”
我知道老于在保卫科人缘好,和停尸房那边也很熟,就没再多问,又想起我妹,想起我爸,一股恨意从心底升起,我就把心一横,把那家伙的第二个肾也给摘了。
后来的几天,我过得魂不守舍,直到老于来找我,给了我五万块钱。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两个腰子,丢了浪费,还不如换点钱花花。”
我把钱捐给了肾爱公益基金,希望那些像我妹一样的病患能够多一点康复的机会。
浮冰慢慢融化,浴缸里的水满出来,嘀嗒嘀嗒地滴到地上,又变成水蒸气弥漫在浴室里。
那个男人还站在浴室的门口,隔着蒸腾的水汽,看起来像一幅扭曲的超现实主义绘画。
“后来呢?”
“后来我和老于又合作过几次,都是一样的方法,我做手术,老于善后。”
“那些人都该死。”赵鹏程强调着。
“都是在医院里做的?”
“是的,都在医院里。”
“最近两次呢?”
“最近两次?最近这两个人罪不至死,我就是想警告一下那些不珍惜自己肾的人。”
“那个植物人呢?”
“啊什么植物人?”
赵鹏程的表情变得很痛苦,似乎在抵抗什么。他的抵抗很剧烈,身体开始发抖。
窗台上的乌鸦突然“呱呱”叫着穿过浴室窗户的玻璃,飞了进来,又对着镜子飞了进去。镜子上的口红缓缓融化,像血一样流下来。
他挣扎着想要从浴缸里站起来,浴缸的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胡杏看见一直坐在审讯椅上很安详的嫌犯突然激动起来,闭着眼睛用力地挣扎,像正经历着噩梦的折磨。
这时候,一个警员推门进来,看见胡杏问:“史队呢?”
胡杏说:“在审讯呢。”
警员在胡杏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把一份文件放下。
胡杏点点头,打开文件看了一眼,然后拿起电话。她看见玻璃那边的青木又绕着嫌犯转起圈来。
浴室门口那个男人走了进来,在浴室里来回踱步。
踢踏踢踏,
赵鹏程听见趿拉板踩着地砖的声音,感觉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踢踏踢踏,
他慢慢放松下来。
“你是个外科医生?”穿趿拉板的男人问。
“是的。”
“做过很多手术吧?”
“是的。”
“开过颅吗?”
“开过。”
“是那个植物人吧?”
“是的,那人是个植物人。”
“你取走了他的大脑?”
“是的。”
“为什么?”
“因为”
赵鹏程正想说的时候,一阵熟悉的乐曲声响起: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他习惯性地去看肥皂盒里的手机,这种马林巴琴声是爱疯手机的默认铃声。
但肥皂盒里的手机是个只能打电话的老年机,而且屏幕也没有亮。
铃声越来越大,无从辨别方向,仿佛来自天上,又仿佛来自地底,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整个空间都跟着震动起来。
镜子首先碎裂,赵鹏程看见那只乌鸦“呱呱”叫着朝着远处虚无的地方飞走了。
接着,浴室地面的地砖倒卷而起,天花板压下来,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赵鹏程“啊”一声睁开眼睛,坐在审讯椅上惊恐不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史大壮的手机在响。
他原本不想在审讯的时候接电话,尤其是正到了关键时刻。但他还没来得及关静音,嫌犯就已经醒了。
他皱着眉头按了通话键问:“什么事?”
手机里传来胡杏的声音:“史队,垃圾街男尸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另外,派出所走访的时候找到了一个目击证人。”
第6章 两案何相似,无凭不可猜()
胡杏没想到史大壮的电话没开静音,等她看到嫌犯因电话铃声而惊醒的时候,想挂断已经来不及了。
史大壮和青木一起出来。
胡杏低着头,拿着文件,等着挨骂。
“马上控制市医院保卫科的于建国。”史大壮的声音透着严厉,然后板着脸问胡杏,“怎么回事?”
“这个,尸检报告。”胡杏把文件小心翼翼地递给史大壮。
“直接说情况。”史大壮没有过多责备胡杏,毕竟自己也有责任。重大审讯的时候,手机通常要静音,但这个赵鹏程已经连续审了很久,进进出出几次,他就疏忽了。
胡杏见队长没有发飙,松了一口气,打开尸检报告,汇报道:
“尸检结果显示,死者身上没有内外伤,肺部和呼吸道充满大量气泡性和果冻样痰液,导致其窒息死亡。死者生前应该患有哮喘或其他支气管类疾病,属于身体应激反应。死者随身携带沙丁胺醇喷雾剂,和鉴定结果吻合。”
史大壮听完胡杏的汇报,才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然后放到了一边。他紧绷的脸略微松弛了一点,问:“目击证人是怎么回事?”
“哦,是一个路边小卖部的老板娘,说是事发前在她店门口见到死者抢了一个女人的包。”胡杏说,“派出所已经把人带过来了,正在录口供。”
史大壮知道死者是个有案底的小混混,抢人家的包一点也不奇怪,这种人死不足惜。只要能排除谋杀案,其他的事情让派出所去处理就可以了。
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眼前这个案子。
“青木老师,今天真是谢谢您了!”史大壮递了一根烟,“您看您是不是休息一会儿再。”
青木接过烟,点着了,慵懒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吐出一口长长的白雾,说:“战者,一鼓作气,在二在三就不灵了。”
史大壮想了想,说:“哦,明白了。我一会儿让人送你回去。”
他不知道青木用的什么方法让嫌犯开的口,而且这种类似催眠状态下的陈述也不能当作口供,但知道了作案动机和过程就已经足够了。现在,只要控制住于建国这个人,就可以把整个器官贩卖集团给挖出来,搞不好,这是个惊天大案。
胡杏奇道:“史队,还没审完呢。青木老师这么厉害,让他再问问清楚呗。”
“加钱吗?”青木忽然睁开眼睛说。
“”胡杏忽然觉得凌乱无语,对这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刚刚产生的好感一下子又没了,变成了满满的鄙视。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史大壮已经下了命令:“小胡你开车送青木老师回去。”
“啊我?”胡杏一万个不满意,“我还有事儿呢!”
“就这么定了。”史大壮不容胡杏反对,出门的时候,又给了胡杏一个眼色,在她耳边偷偷说,“你要和他处好关系,最好能让他给我们当个长期顾问什么的,必要时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他可比我们预审组的那些‘专家’管用多了!”
胡杏似乎听出了什么味道,幽幽地说:“史队,真的不惜一切代价吗?”
史大壮愣了一下,拍了拍胡杏的肩膀说:“投其所好,量力而行。咱们队里以后的疑难案子就靠你了。”说完,大步朝前走了。
胡杏恨恨地跺了跺脚,朝史大壮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他们俩人的小声交谈并没有瞒过耳目灵敏的青木。
青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看着胡杏在那里生闷气,问道:“胡警官,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啊?你要是不舒服,你借我三十块,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胡杏没好气地说:“青木老师,我没事,咱就不浪费那三十块钱了啊!”
青木跟着胡杏往警局的大门走去,在过道上,他看见警察带着小卖部的老板娘迎面走来。
青木没有避开,和他们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