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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他不是在床上躺着吗?”
“拜你所赐。”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梅以求说:“你现在是不是很冷?”
赵鹏程不屑地说:“我不怕冷。”
梅以求摇了摇头说:“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有37。2立方米,别以为这是一个冷库,我们可不需要用它来存放金枪鱼。这是一个实验室——世界上最先进的低温试验室。”
“现在的温度是零下1c,如果我把温度降低到零下10c或者更低,你还能坚持多久?当然,你不怕冷,你们的种族很强大,即使肉体被冻死了,意识也还可以存在很长时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脱离肉体又找不到新的寄生体的情况下会去哪里,祖星?还是在宇宙里飘荡?但我想,有一个地方一定是你们不愿意去的。”
“什么地方?”赵鹏程突然有点好奇。
“半人马座布莫让星云。”梅以求说。
赵鹏程开始在记忆里搜索这个模糊的天文学名词,当他从大脑的某个角落里找到这条记忆的时候,身上莫名奇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像从六月的海滩一下子把他扔到了西伯利亚的冰原上。
布莫让星云又名回力棒星云,距地球5000光年,温度达到零下272c,比绝对零度仅高1。15c,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温度低于宇宙背景辐射的天体。
在那么低的温度里,任何东西都是不活跃的,包括意识。
“你什么意思?”赵鹏程强作镇定。
“这个实验室可实现的最低温度是二十亿分之一开尔文,离绝对零度只剩下五纳开。那时候,你的意识”
梅以求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赵鹏程看到屏幕出现一阵抖动,好像发生了地震一样,由于裸眼3d技术太过逼真,他差点以为实验室要塌下来。
站在梅以求身后的光头冲上来扶着梅以求出去了,接着就传来了突突的枪声。枪声持续了十几秒钟的时间,画面上出现了强烈的闪光,然后画面就消失了。那面墙壁又恢复了冰壁的模样,一点儿也看不出那里有一块屏幕。
接着,赵鹏程听到一声沉闷的爆炸声。这声音不是从屏幕或者那个传声器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实验室外面传来。应该就是刚才屏幕闪光的那一次爆炸,如果视频不曾延迟的话,从闪光和声音的时间差来判断,爆炸地离他这里大约一公里不到。
实验室的温度维持在零下1c,赵鹏程庆幸,如果梅以求真的启动超低温,把温度降低到接近绝对零度,就会把这里的空间冻结,原子趋于静止,他寄生的这个躯体就相当于不存在了。那时候,他的意识将陷入无尽的黑暗,和在零维空间的青木一样,生不如死。
当然,如果一个小时内没有人来救他,他就会冻死在这里,那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幸。
大约二十分钟后,赵鹏程感觉到温度有所上升。然后,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那个老外出现在门口,就像接他出狱的时候一样,握着他的手说:“赵鹏程同志,你辛苦了。”
赵鹏程感受到对方手上的温度,心底却一阵寒凉:“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同志说:“从你去柳营巷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布局了。感谢你帮我们找到了反抗组织的海底基地。”
赵鹏程不满地说:“你们利用我?!”
同志激动地说:“一切为了组织和伟大的胜利!”
第284章 转世重生终为梦()
赵鹏程有那么一瞬间对“组织”两个字感到迷惘。在他看来,应该是一切为了种族,但他的同志们开口闭口都是组织,让他有一种错觉:这不是一场种族战争,而是一场政治斗争。
反抗组织的基地被毁,但梅以求和几个主要成员都逃走了。赵鹏程本以为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却没想到他们的反抗越来越激烈,成果也越来越显著,而这场旷日持久的斗争直到很多年以后依然在持续,那时候的赵鹏程已经老态龙钟了。
毕生花被捕了。梦想会在认真研究了这个女人后认为没有寄生价值,按照对反抗组织成员的处理原则,不能成功寄生或者没有寄生价值的,就会被像垃圾一样处理掉。
赵鹏程找到被关押的毕生花,让她服软。因为寄生意识和人类有共同的协议,只要承认寄生意识合法性的人,都可以保证生命权。毕生花一开始不同意,但赵鹏程一提到青木,她就不说话了。
她想回去照顾那个植物人。
赵鹏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毕生花,反正他这么做了。当他自己都没弄明白自己的时候,组织上给他下了定论——他已经被人类反向感染,无法摆脱人类的情感,退化成了一个低等级的意识体。
鉴于他曾经做出的贡献,组织没有对他采取什么措施,只是收回了原本要再给他一条梦境走廊的决议。
赵鹏程又回到了医院工作,当然不是原来的医院,也不再是外科圣手,而是做了一名普通的麻醉医生。
几年以后,于建国也出狱了,是赵鹏程去接的他。
于建国没想到赵鹏程还活着,激动得比给自己减刑十年还高兴。实际上,他被判十七年,总共才减了两年。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很老很老了。
赵鹏程帮忙疏通了关系,让于建国进了医院的保卫科,不过因为年龄大了,又不懂这几年发展起来的新科技,只能去看停尸房。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
于建国最后就死在停尸房里,很安静,没有人知道,他只是自己给自己盖上了白布。赵鹏程把他送到火葬场,然后把骨灰带回老家撒在了山上。他知道于叔早就想回家了。
从老家回来以后,赵鹏程被组织召回,因为他们的伟大领袖罗纳德科恩同志去世了。
当然,罗纳德科恩的意识体是不会死的,死的只是他寄生的那个人类已经衰老的身体。他临死前选择了一个新的寄生体,并留下了遗言:“手执金瓶走向太阳的女人,那是我的母亲。”
那时候,全世界大约已经有接近两千万的寄生者。所有人都在等待新的领袖降生。两个月以后,人们在阿根廷东海岸圣马蒂亚斯湾的一个滨海小镇上找到一个婴儿。她的母亲在凌晨的时候提着金色的鱼篓去海边找她的丈夫,当太阳从东方的海平线上奋跃而出,他也从女人的肚子里降生了。
这个婴儿被命名为罗纳德二世。
多年以后,作为第一批来到地球的功臣,赵鹏程获得了罗纳德二世的召见,当然不是在什么皇宫或圣山,而是在梦里。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大限,罗纳德二世允许他自由选择一个新的人类寄生。
在即将向这个名叫赵鹏程的人类肉体告别的时刻,他想起了还在幽暗的零维梦境走廊里的青木。
于是,赵鹏程在重新寄生之前又去了一趟柳营巷。
柳营巷的样子比几十年前又破败了不少。自从寄生人掌握了政权后,政府对人类文明遗迹的保护热情大大下降了。
赵鹏程拄着拐棍,在落满黄叶的街道上走着。他的腿脚已经大不如前了,年轻时二十分钟的路,现在要走上两个小时。
走到一半的时候,一支游行队伍高举着“反对寄生,还我自由”的标语乱哄哄地走来,随后又在军警的驱赶下散了。
好不容易走到如花酒吧,赵鹏程扶着门前的柱子喘息了很久。
那扇他曾经拍过的大门已经不见了,变成了封实的墙壁,和街上其他地方一样,贴满了许多大字报。
他像上次一样用力拍门,又有许多灰掉落在他头上。等了很久,门里也没有回应。他绕到后门,看见几个花盆摆在门口的台阶上,盆里长了许多野草。
赵鹏程犹豫了一下,蹲下来搬开其中一个花盆。他记得二十年前这个盆里种的是星美人。
花盆底下果然有一把钥匙。
门锁没有坏,还可以打开。屋里结满了蜘蛛网,楼下酒吧大堂的场景也没变,赵鹏程看了一眼那天他吃饭的桌子,他就是在那里喝了有毒的鸡汤后晕倒的。
楼道上的尘网更多,他用拐杖撩开,然后艰难地爬上了楼梯。阳光从二楼过道的窗户照进来,墙上的报纸还在,那排长椅上落满了灰。再进去就是青木的工作室,门口的对联已经模糊不清,屋里也到处都是蜘蛛网。他捡起地上的一本杂志,看日期距今已经十三年了。
里屋的门关着。
赵鹏程伸手想推,又有点犹豫。他不知道会看到什么,是积满灰尘的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