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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去找蒋得官,却发现蒋得官不见了。再看向那岸边,有一个人正站在堤上喊:“妈呀,你在哪里?”
河边的石阶上出现一个捣衣的妇人,抬头说:“你弟弟呢?你把弟弟丢了,还有脸回来?”
蒋得官就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油锅里溅起许多热油,落到岸上发出呲呲的响,把岸边的青草瞬间炸成了枯黄。
候彪只看见蒋得官的人头在油锅里漂着,不停地喊:“弟弟呀,哥来陪你啦!”
油锅里的人头密密麻麻,人脸被热油烫得焦糊不清,分不出谁是谁,过了一会儿,蒋得官的脸也被热油炸焦黄了,变成和他们一样,大概是舌头也炸硬了的缘故,就再也说不出话,只和其他人头一样发出凄厉地哀嚎来。
候彪看得慌乱不已,而脑中的那丝清明告诉他,这不是真的。他感觉到呼吸急促,身体僵硬,就像被鬼抱住了一样。
他用力地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我在做梦!
就在他这一个念头起来的时候,桥就踏了,桥下的油锅变成了一个深深的漩涡,黑沉沉的天也踏了下来,世界突然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条件反射一般地伸手从腰间拔出了枪,对准了黑暗中那个鬼魅的所在。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站在桥头,三轮车就在身后,而身前的桥面上站着一个人,正缓缓向他走来。
黑暗里看不清那人的五官相貌,只看见乱糟糟的头发像杂草一样立在头顶,风衣在身后轻轻飞扬,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脚上大概是穿着趿拉板,走路的时候发出踢踏踢踏的响声,在寂静的石桥上特别地刺耳。
候彪浑身是汗,举着枪说:“别再过来了。”
青木停下脚步说:“你已经护送他到了老家,仁至义尽了。”
候彪说:“不,我要他活下去。”
青木说:“你想他活下去,他自己却未必这么想,这里就是他的归宿。”
候彪回头看了一眼三轮车,三轮车上的车帘挂下来,看不见里面。他轻轻叫了两声“蒋爷”,没有得到蒋得官的回应。他一把撩开帘子,三轮车里空空如也。
“你把他弄哪儿去了?”候彪知道自己刚才被催眠了,一定是那时候青木把蒋得官劫走了。
青木说:“我没有带他去哪儿,是他自己走了。”
候彪不相信,举目四顾,忽然看见蒋得官正在对岸的河堤上一瘸一拐地走着,一直走到一座房屋的后门的时候。
候彪认出来,那是蒋得官后来修复过的老宅。
蒋得官进了屋子,从里面搬出一张小桌子和一个小马扎,在屋后摆开来,坐了一会儿,又起身走下石阶,脱了鞋,赤着脚趟进水里。
水哗哗地响着。
蒋得官越走越深,嘴里喊着:“妈呀,我来找你啦!”
候彪就要冲下去救蒋得官,忽然眼前一花被青木挡在身前。
候彪说:“你让开。”
青木说:“现在是他自己要死,你又何必救他。”
候彪说:“不行,我不能看着他死。”
第209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1)()
候彪不由分说就跳进了河里,朝着蒋得官游去。可是游到河中间的时候,蒋得官就不见了。
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在河底摸了很久,浮上来透一口气,又下去摸。就这样起起伏伏好多次,摸遍了河底也没找到蒋得官。
他颓丧地上了岸,浑身湿漉漉地坐在堤岸的石头上一声不吭。
青木走过来说:“走吧,回吴中。”
“回去干什么?给你当保镖吗?”候彪自嘲地笑起来,他这一生除了给有钱老爷当保镖之外,还能做点什么呢?
青木说:“我不是有钱老爷。”
候彪说:“那回去干什么呢?”
青木说:“回去换一种活法。”
候彪说:“容我想想。”
青木说:“那好,你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青木走了,候彪在河边想了很久,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对着平静的河面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站起来,说了句:“蒋爷,我尽力了。”
候彪走上石桥,把三轮车推了下来。这辆车挡在桥上很碍眼,他想把它推到旁边的桑树地里去。
刚把三轮推下车,他忽然听见一声枪响。
那枪声不知从那个方向来的,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却又想从近处发出,在他的耳旁回响不绝。
他被枪声一惊,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候彪稳住身形,抬眼四望,看见黑暗中影影重重全是汽车,一辆辆堆叠在一起,像爬满了钢铁死尸。
这不就是他藏车换三轮的那个报废汽车停车场吗?
候彪看看手里推着的三轮,突然明白过来,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梦,他从停车场找三轮的时候开始就被催眠了。这会儿他刚刚找到三轮,而蒋得官应该还在来时的那辆面包车里。
枪声回响过后,停车场里一片寂静。
候彪骂了句“艹!”一把将三轮推倒,朝着面包车的所在奔了过去。
蒋得官就躺在面包车里,手里拿着枪,子弹穿透了他的太阳穴。从现场来看,他是用手枪自杀的。
候彪茫然四顾,看见青木就站在他身后,手插在裤兜里,身子懒洋洋地斜倚在一辆报废的旧车上。
“跟我回吴中吧。”青木说。
候彪说:“我本来可以救他的,是你催眠了我。”
青木说:“你救他只不过多走一段路而已,结果你已经在梦里看到了。与其让他浮尸河中,死在家乡父老面前,还不如就死在这里。你又何必徒劳呢?”
候彪颓然坐倒在地。
他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青木说:“你自己说过,你已经尽力了。你早已不欠他了,这又是何必呢?”
候彪说:“我生无可恋,活着干什么呢?回去当雇佣兵,还是继续给老爷们当保镖?”
青木说:“也许有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拯救全人类。”
“拯救全人类?”候彪呵呵大笑起来,觉得在这个时候听到这样一个笑话也挺好的。
青木说:“你当然不能拯救人类,但有些人能。”
候彪抬起头来:“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你可以用你的本事,去保护更需要保护的人。”
“美国总统吗?”候彪突然觉得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了,“给有钱人当狗和给官老爷当狗有区别吗?”
青木说:“看样子蒋得官虽然救了你的命,但并没有好好待你,不然你何以觉得自己当保镖是当狗呢?”
候彪不说话了,在心里仔细衡量青木的话,最后摇头道:“不,蒋爷没把我当狗,是我自己想多了。”
青木说:“你的潜意识不会骗人。”
候彪沉默了半天,问道:“你想让我保护谁?”
青木说:“可以拯救人类的科学家以及可能受到伤害的好人。保护他们,你也可以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人,而不仅仅让人觉得你是个不好惹的混蛋。”
候彪说:“让我想想。”
“好,你慢慢想,想好了随时来找我。”青木说。
候彪疲惫地站起来,在废旧汽车堆成的钢铁世界里麻木地走着。走了几步,他想起蒋得官的尸体还在车里,暴露在这里终究不妥。
他就想回头去把尸体拖出来找个地方埋了,可是这一回头,他忽然发现景色变了,哪里还有什么停车场,哪里还有什么报废汽车,更没有什么尸体。
到处都是树,风从树林间吹过来,夹着夜猫子的叫声,听起来极为恕�
候彪看到远处的朦胧的村庄的影子和零星的灯光,猛然想起来,这是他们弃车步行以后进入的山。他现在正打算去弄吃的,然后还搞了辆面包车。但那些显然不是真实的,时间不可能倒转,那是他被催眠后做的一场梦。
此刻的蒋得官应该正藏在山上那个石缝里等着他。
候彪想着,如果自己是这时候被催眠的,那么后来遇到黄子强的人追进山来,蒋得官受伤这些事情就都不是真实的。
现在想想也是,黄子强顶多盯着他的车,不可能在他弃车以后还能追进山里来,如果说是李卫,他倒还相信对方有这样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