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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张巧珍的反应非常及时。她冲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逃跑。
王福寿觉得腿脚四肢彻底失去了控制。理智对于自己就是一种奢侈。它们都被本能操纵了,从杂物间里冲出来,追赶,捕捉,杀戮,然后进食……不,这绝对不是我想要做的。这不是我!
雨点越来越密集,很快变成了小雨。在王福寿周围,响起了一片诡异的“沙沙”声。
冰凉的雨水冲掉了粘在身上的鸡毛,也降低了狂热头脑里的温度。王福寿有种说不出的庆幸,也充满了失落。双膝一软,他重重跪倒在地上,低着头,双手杵在泥水里,低声抽泣着。
我什么也没有做。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我,我再也不可能回家了。
痛苦和悲伤在大脑里轮流替换,王福寿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离开养鸡场。
张巧珍肯定会报警。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站起来,神情呆滞,步履蹒跚,朝着办公室走去。
可是,我还是饿啊!
……
医院外面的横街有一个菜市场,规模不是很大,却很热闹。政府规划在这里其实没有设置什么市场,最初的时候,只是有几个菜贩挑着担子在这里沿街叫卖。医院周边的住户图个方便,然后人就越来越多。城管也来过几次,却没有任何效果。被收了东西的小贩总是围着执法车破口大骂,甚至干脆钻进车底下面不出来。城管人员对此很是头疼。对于这些人,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稍微做出那么一点点过激的动作,旁边立刻就有市民用手机拍照发到网络上。然后事情就闹大了,“城管暴力执法”之类的新闻标题顿时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所有的人都在骂城管不负责。往来的车辆在这里被堵得寸步难行,有几次甚至连消防车也进不来。菜贩和市民都在忙着讨价还价,他们彻底忘记了这里不是什么菜市场,而是专供车辆行人通过的马路。
司机在投诉,小贩和市民在指责,总之每做一件事情都不讨好。久而久之,面对下面城管人员反映的问题,上级部门只能是睁只眼闭只眼,放任这里形成一个自发的市场。
马路两边的楼房顿时变得贵了起来。聪明人很多,沿街的地段出现了两排小平房。随便用砖头砌墙,上面用最廉价的波形瓦盖住,五、六个平米的铺面就成形了。一个月下来,妥妥的可以收到几千块租金。
刘天明悄悄跟在陈婆后面,一路出了医院,走进了菜市场。
白大褂似乎已经变成了陈婆身体的一部分,很久,衣领和袖口泛起了淡淡的黄渍。凭借超卓的视觉能力,刘天明与陈婆之间一直保持着六十多米远的距离。在人来人往的闹市,几乎不可能有人发现自己被跟踪。
陈婆的样子很悠闲,应该是在逛街。天色渐渐晚了,小贩们忙着回家,这个时候的菜价都很便宜。五角钱就能买到一大把小白菜。这种实惠在白天绝对不可能有。
第二十九节 猪肉()
人很多,电动车和自行车来来往往。偶尔也有汽车开进来,立刻引起周围路人的不满。都在叫嚷着这么拥挤你为什么还要开进来之类的话。遇到脾气火爆的,当时就会下车打起来。
陈婆没有发现跟在身后的刘天明。她绕过密集的人群,沿着马路左边的人行道,走向一间亮着灯的临街铺子。
那是一家肉店。门口插着一把火红色的大阳伞,铺面正上方挂着一块招牌,背景图案是两头憨态可掬的黑色肥猪,正在朝着每一个看到它们的人咧嘴微笑。旁边还有几个醒目的大字————正宗农家黑山猪,绿色食品,欢迎品尝。
肉摊上剩下的猪肉已经不多。排骨、五花、里脊这些上好的部位全部卖光。老板是个壮实的男人,光着膀子,嘴里叼着香烟,正在努力向陈婆推荐剩下的两个猪蹄,还有几块零零散散的碎肉。
“这两个蹄子好啊!又肥又大,拿回去放点儿酱油,慢火卤出来就很好吃。”
“这块也不错,是从后腿上割下来的……什么?太肥了?嘿!瞧你这话说的,猪肉能有不肥的吗?要是没有肥膘,那就不是猪了。”
“我说你就干脆爽快点儿,我也赶着收摊儿。大家都是昆明人,不要像外地老俵那样挑肥拣瘦。价钱上我给你点儿便宜,你就把这些全部买了吧!”
老板很会做生意,陈婆也的确想要买肉。刘天明远远看见陈婆付了钱,从老板手里接过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转过身,朝着来路方向慢慢走来。
刘天明朝着旁边的小巷里快步走去,避开了陈婆可能看到自己的每一个角度。他觉得自己心跳的有些快,直到陈婆的身影从巷口走过,大约三分钟后,刘天明才慢慢跟了出去。
她为什么要买肉?
这个问题有很多种答案。刘天明觉得,单单凭借这一点,恐怕无法证明什么。
每一个家庭主妇都需要买菜,都要做饭。
可是,陈婆偏偏在买菜之前,从钱广生那里取走了写有“孙丽琼”名字的化验单。
刘天明自己也是这样干的。假托别人的名义,给自己验血……难道,陈婆和自己一样?
越想,就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而且,刘天明还在太平间办公室里,看见过陈婆桌子上有糖。
太多的巧合,太多的重叠。
陈婆的住处就在医院旁边。那是一幢六十年代就建起来的旧房子,没有单元门禁,也没有保安。一直有传言说这幢旧楼会被开发商拆掉,另建新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
刘天明无法继续跟下去。他侧身站在马路边上的一辆马自达轿车背后,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陈婆。
她走进了楼道,把拎在右手的塑料袋子换到了左手,腾空的右手插进裤兜,取出一串钥匙。
就在即将把钥匙插进锁眼的时候,刘天明突然看见陈婆做出了符合他预料,也令他感到无比震惊的动作。
陈婆拿着钥匙,犹豫了一下,手指夹住钥匙,转过头,非常警惕地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然后,以及其敏捷的动作,伸手从塑料袋里抓出一小块猪肉,迅速塞进嘴里。
即便是常年买肉的屠户,也很少能够一刀切下去稳稳的说多少就多少。顾客要买一斤,却切下来一斤多的情况很常见。每个肉摊上都有不少碎肉。通常都是当做给熟客免费的添头。
刘天明看得很清楚,陈婆塞进嘴里的就是一块这种碎肉。
她似乎很饿,有些迫不及待。
正常情况下,至少应该走进屋里再吃。
可是,陈婆实在是忍不住了。
刘天明暗暗咬紧了牙齿。
他非常肯定,那块肉是生的。
陈婆的动作非常迅速。她抹了抹嘴角的残油,这才把钥匙插进锁眼,打开门,走了进去。
刘天明默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块化石。
毫无疑问,陈婆也被感染了。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些人喜欢生食,比如日本人喜爱生鱼片,少数民族喜欢过年杀猪的时候凉拌一盘“剁生”,但绝对没有人会像陈婆这样,直接拿起大块的生肉往嘴里塞。
如果时间朝着历史回溯千百年,这种生食习惯应该存在。可问题在于,现在是文明社会,人类早已抛弃了曾经的野蛮习俗。至少,在这座城市里,不应该这样。
刘天明想起了在养鸡场的那个夜晚。自己喝光了小吴的血,也曾经产生了想要吃肉的念头。但他还是没有那样做。
这会不会是我的自控能力比较强?
或者,是因为我注射了太多的抗生素?
侵入体内的病菌如果影响到大脑,会对寄主造成思维混乱。也许,陈婆进食生肉的行为,就是病毒感染所导致?
夜深了。
看着远处亮起来的路灯,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刘天明冷漠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
被感染的并不只是我一个人。
我并不孤单。
我还有同类。
面对同样危险的问题,多一个人帮助解决,总是好的。
……
深夜里的医院,从来都是众多恐怖故事的发生地。到处都能闻到的消毒水气味,还有医生护士乃至墙壁上太多的白颜色,总是令人浮想联翩。
只要是护士,就免不了要值夜班。郑小月也是这样。
二十三点过后,医院里的人就变得很少。走廊上空荡荡的,病房里陪床的家属也靠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