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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养鸡场里的鸡还在不停地叫着。
王福寿坐在床上,看着窗户对面被太阳晒得明晃晃的鸡棚屋顶,心里觉得很是烦躁。
闹钟摆在床头柜上,指针显示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呆坐了很久的王福寿终于站了起来,穿过房间,拉开房门。顿时,一股如同桑拿房干蒸房里的热浪滚滚而来,笼罩着整个身体,说不出的难受。
实在太热了。
王福寿趿着夹指拖鞋,只穿着一条内裤,走到院子对面的水槽那里。他蹲着身子,弯下腰,然后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清水立刻倾斜而出,冲进了王福寿的头发深处,又迅速溢满所有的发根缝隙,顺着头颅边缘四散流淌下来。
浓烈的暑气被驱散一空,整个人都变得舒服起来。王福寿一边用毛巾擦拭身子,一边走到鸡笼面前,很是高兴地看着笼子里那些已经下过蛋,正在“咯咯咯咯”欢快叫着的母鸡。
这年头的城里人就是尼玛的嘴刁。
土鸡蛋可以卖到一块五甚至三块钱一个,养殖鸡蛋却只值得几毛钱。
操!鸡蛋就是鸡蛋,哪儿来那么多的区别?又不是找女人讨老婆,除了看看样子是否漂亮,还要伸手捏捏身材是否有料……管他呢!大不了,改天去村子里包装厂订做一批漂亮纸盒,就说自己养鸡场里产出的鸡蛋都是土鸡蛋。反正那些城里人一个个都是人傻钱多的白痴,他们其实根本分不清楚土鸡蛋和养殖鸡蛋之间的区别。现在是网络时代,王福寿也在手机上看过一些专家传授分辨两种鸡蛋的经验。在王福寿看来,如果那种经验也能当真的话,那么随便从河滩上找几颗鹅卵石回来,一样可是说是土鸡蛋。
什么狗屁专家,就是一群戴着眼镜装模作样的傻逼。
看着笼子里挤挤挨挨的那些鸡,王福寿忽然觉得肚子好饿。
鸡笼经过特别设计,母鸡产下的蛋会顺着滑槽滚落到垫着干草的盒子里。王福寿随手抓了几个鸡蛋,走进房间,拿过摆在桌子上的空茶杯,一个个敲碎鸡蛋,把蛋液倒进了杯子。六个鸡蛋足有大半杯的容量。王福寿端起杯子,不断地吸溜着,把所有鸡蛋喝了下去。
平时肚子饿,却还不到吃饭时间的时候,王福寿就是像现在这样吃上几个生鸡蛋。
说是养鸡,其实就是把一群母鸡当做大爷祖宗般的来伺候。最怕的就是禽流感和鸡瘟,遇到那种倒霉事情,活脱脱就是倾家荡产。王福寿在养鸡场里没有设置厨房和锅灶,就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严防死守。平时,一天三顿都是老婆从家里做好了送过来。
吃完鸡蛋,王福寿的饥饿感丝毫没有缓解。恰恰相反,这些鸡蛋丝毫就是一盘开胃菜,让他觉得更是饿得有些发慌。
王福寿很奇怪,平时只要是几个鸡蛋吃下去,胃里总会有种略微撑饱的感觉。今天却截然不同。还有,那种饥饿感好像不是来源于胃部,而是来源于身体。仿佛肌肉、血管、骨骼这些部分才真正需要进食。可是,那种从身体各处释放出来的饥饿信号,又是那么的强烈。
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那么疼。王福寿找了个创可贴随便贴上。他觉得越来越烦躁,不断舔着粘糊糊的嘴唇。
第十六节 青春之歌()
甜的……我想要吃点儿甜的东西。
嗯!糖,就是糖。
想到这里,王福寿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按下了老婆的号码。
再有一会儿,老婆就该送饭来了。让她顺便带上几块糖。
我很想吃。
……
太阳渐渐西垂,温度也渐渐凉快下来。郑小月坐在医院住院部泌尿科护士站里,一只手杵着下巴,望着对面雪白的墙壁,微微有些出神。
今天中午在医院大厅里的那一幕,郑小月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
对于那个排了好几天长队,却没办法挂到专家号的女人,郑小月很是同情。
对于邵老三那伙专门在医院里垄断专家号黄牛贩子的行为,郑小月也觉得愤怒。
不过,同情归同情,愤怒归愤怒,郑小月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改变什么。要知道,垄断专家号这种事情,绝对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做到。一帮黄牛贩子而已,要说背后没有医院内部人员的默许?双方之间没有潜在的利益纠葛?郑小月打死也不会相信。
比起刘天明这个刚来不久的医学院实习生,郑小月在这家医院里呆得时间要长得多。类似的事情,她已经司空见惯。既然没有能力管,也管不了,随着时间一长,郑小月也就变得漠然起来。
刘天明今天的举动,让郑小月觉得很是震惊,也非常感动。
没错!的确是感动。想要感动一个女孩子其实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英雄壮举,也不需要什么九千九百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之类的奢华排场。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地点,作对合适的事情。
刘天明其实不算强壮。跟那些牛高马大的黄牛贩子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是瘦弱。
刘天明没有任何身份背景,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帮助那个可怜女人挂了一个专家号。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行为。
可是郑小月明白,刘天明的做法,会给他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
俗话说得好:当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尽管没有亲眼见过,郑小月却从医院里的传言听说过,邵老三那帮人,真正是要钱不要命。
不行!我得去告诉他一声。
想到这里,郑小月不禁有种想要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冲动。
可是,我毕竟是个女孩,这样的话,会不会让别人产生误解?
还有,现在是上班时间……
就在郑小月胡思乱想的时候,满脸不高兴的李洁馨端着针药盘子,从斜对面的病房里走了出来。
“哼!那个该死的老王八蛋,每次打针都要趁机吃老娘的豆腐。”
郑小月偏转身子,看着刚刚放下针药盘子的李洁馨,觉得有些好笑。
在卫校,她们两个是同班同学,也是一起分配到这家医院。
李洁馨性格开朗,人也长得漂亮,平时喜欢化妆打扮,自然令人觉得风姿卓越。说起来,泌尿科病房里有几个病人的确很是讨厌。每次打针,总是会趁机偷摸护士的手腕和身体,脸上也全是一副色眯眯的表情。对于这种人,护士们也有自己的应对方法,那就是借口对方血管细,或者假装自己技术不好,用针头狠狠多扎他们几次。
郑小月问:“怎么,又是七十九床的那个老色鬼?你今天扎了他几针?”
李洁馨白净的脸上显露出几分怒意:“刚开始他就摸我的手,扎了四针。本想着被老娘收拾整治了一顿,应该是老实了。谁知我刚刚给他的吊瓶打上,转过身他就摸我的屁股……等着明天我去药房弄点泻药给他掺着吃下去,活活拉死他!”
说起来,在医院这种地方,护士们都觉得自己是弱势群体。院方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对于病人,绝对不能打骂,必须老老实实按照医疗规程做事。有些不讲理的病人就是偏偏钻这种空子。类似的情况郑小月也遇到过,而且不止一次。
想到这里,郑小月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冰冷,恶狠狠地说:“泻药算什么。老娘明天上班带把菜刀,谁要是再敢趁机摸我,就剁掉他的爪子!”
话刚说了半句,就听见楼道拐角处的电梯铃响了。很快,走廊上出现了一个二十多岁,神情倨傲的年轻男子。
他的个头算是中等,身材有些胖,微微挺起的肚皮把衬衫撑得略微挺起,皮鞋擦得锃亮。尽管医院走廊上到处都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他嘴里却仍然叼着一根吸了半截的香烟。
看到男子走过来,原本满脸愠怒的李洁馨顿时变得神采飞扬,脸上全是笑意。
“你怎么来了?连个电话也不打?”
男子走到护士站的柜台前面站定,手指夹住香烟,仰着头,在空中喷出一个很是标准的眼圈,嬉笑道:“我怎么就不能来?怎么样,下班了没有?我还约了人,一起去吃饭吧!”
李洁馨很是惊喜,不太确定地问:“你是专门过来接我的?”
男子单腿斜站着,摆出一个颇为潇洒的姿势,笑道:“上次去ktv的时候,还是你告诉我今天晚上休息。快去换衣服吧!我等着。”
李洁馨脸上挂满了微笑,一边应和着,一边弯下腰,凑近坐在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