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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库伦神殿之中,乌鲁是公认的没有教士职称的教士。
若是平时,乌鲁肯定会回之以正式的礼节,然而现在他却没有力气一一回礼,但仍然颔首以对,然后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缓缓走出神殿。
那些目光全无恶意,反而满是真诚的意味儿,但乌鲁此时却只觉得如芒在背,恨不得能够早些脱离众人的视线,他不自禁地想到,若是自己魔徒的身份暴露,那些纯净的目光是否会在瞬间变成厌恶与憎恨?
没有多少人比他更了解魔徒在神信者心目中的地位,几乎每一本神学教典中都有详述,魔徒是恶魔的爪牙,所行之事无一不污秽而丑恶,有记载的魔徒总是被万民所唾弃,被圣骑士的长枪刺穿心脏,被异端审判者压上火刑架烧成焦炭!
尤其是最近几年的传闻里,但凡有魔徒现身的地方都是瘟疫肆虐、诅咒遍行,死伤的无辜民众不知凡几。
这更加加深了民众对魔徒的厌恶,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就是乌鲁自己也对魔徒充满了说不出的憎恶,可他何曾能够想到,自己居然是被恶魔眷顾的一员?
乌鲁前行的步子越来越沉重,遇到向他打招呼的商贩居民,都被他一一忽视。他要去的,是他在这库伦沙城中的容身之所,位于救济区的沙屋。
虽说是救济区,但库伦神殿所信奉的神明乃是罕见的命数系神明--“库伦”。在“库伦”的庇佑下,库伦沙城常年和平安详,并不存在太过贫困之人,因此长时间居住在救济区的也只有乌鲁一人而已,偶尔借住沙屋的也只有那些手头资金周转不灵的狩猎者罢了。
神魔纪实录中有记载,库伦是拥有牛角、龟背、马蹄、狐尾的下位神明,拥有趋凶避灾的权能。
从万年前人神魔三界共通时流传下来的神魔传说中有讲,凡是库伦滞留过的地方,都将迎来数年的和平安详。当时的古洛马帝国皇室曾经为了在战乱中谋求一方和平之所而下令捕捉库伦,但举全国之力却一无所获,反而因为劳民伤财而更加贫弱,很快衰败。由此可见,库伦虽然只是弱小的下位神明,却是极为稀少并且极度受人欢迎的神明。。
乌鲁通读神魔纪实录,对里面记载的神魔知之甚详,并且一直为神殿能与“库伦”这样的神明签下“神之契约”而自豪着。
救济区内没有其他人家居住,就是“避灾”权能最好的体现。
穿过了熟悉的狭长甬道,乌鲁再次进入了救济区,但是他的家却已经不在,能看到的只是一片杂乱不堪的废墟。
徒步走入废墟之中,完全不顾那拖到脚踝的教士袍被沙石尘土弄脏,乌鲁就那样一遍一遍地在废墟中来回走着,似是要寻找那永远不可能寻回的感觉,在这样的记忆旅途中,他似乎能够将自己的魔徒身份暂时遗忘。
“乌鲁啊,今天的粥是不是撒了梦桑花?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花呢?梦桑花那么小,却能在沙漠这种严苛的环境中生存,散发出的香气虽然清淡,却能飘香千里,小时候我都是闻着它的香味才能安然入睡。”
“乌鲁啊,等我身体好些了,就带我逛逛这库伦沙城。我一路流亡到此,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呢。”
“乌鲁啊,你说,哪一天要是我和神明一起遇难,而你只能救一个,你会选择救谁?”
“我会选择救谁呢”低着头重复呢喃着,一向信仰坚定的乌鲁在神明与她之间犹豫了,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
在废墟中茫然游走了许久,许久,直到天色渐暗,黄昏将至,乌鲁突然驻足弯腰,一块一块地将面前的沙石搬开,一本被掩埋在下的书籍展露出一角,却是那本被乌鲁遗落在此地的神典。
沙石渐渐被挖开,神典呈现出全貌来,乌鲁小心地将神典拾起,这本神典跟了他三年光景,虽然破旧却不曾缺字少页,如今虽然遍布尘土,看起来倒还算完整,只要仔细清理一下应该能再用一段时间。
废墟之中,乌鲁抱着神典,望着那血一般红艳的晚霞,茫然叹道:“你说我只有堕落才能变得强大,难道不堕落,我就不能变得强大吗?”
他远远没有意识到会发出如此叹息的自己,对安娜的在意程度已经超越了对神明的信仰程度。
五年的信仰,竟不如五日的相处。
。。
第二章 普天之下莫非神土()
神明在三十六层神境之上照拂着人类,崇高而知性。
恶魔在十八层魔域之下窥视着人间,贪婪而嗜血。
吾等顺应神明的旨意,在这人世间行使那神明的诸般权能,以此铲除那恶魔的爪牙,以此守护那封锁魔域的镇魂石,以此维护这世间的公正与和平
一位身穿白色袍服的老人,吟诵着宣扬神明的歌谣,踩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踱入了这南荒边缘的小小沙城。
此际,已是一年以后。
库伦沙城迎来了三年来的第一场雨。
细雨绵绵,如烟似雾,洒在那灼热的沙地上,顿时腾起一片蒙蒙的蒸气,如梦似幻。
对于库伦沙城的居民来说,眼前的雨确实如同梦幻一般,让他们不敢相信似的揉搓着眼球,好一会儿才欢快地跑出屋檐,让雨水淋在自己的头上,肩上,似泪水般滑过脸颊。
一场雨,对南荒大漠的所有居民来说,都是神赐的福音,这代表着平日里只能通过吸收荒漠本就稀薄的水元素来缓慢蓄水的巨大蓄水池,终于有了蓄满的可能,而极度缺水的居民,也很长一段时间不需要为水源发愁。
身穿白袍的老人进入城门之后,就驻足不前,持杖而立,望着欢呼雀跃的人们露出了亲切而和蔼的笑容。
这老人名唤卢森,是一位来自最高神殿--诸神殿的主祭。
在这个神权至上的时代,主祭的地位甚至比伯爵都要来得尊贵,尤其是他还是来自诸神殿的主祭。
这片大陆上分布着千千万万座神殿,从最低一级到最高九级,而诸神殿正是那唯一超脱于等阶之外的神殿,人类有三大帝国,诸神殿却是远远凌驾于三大帝国的存在。
有一句流传在民间的话最能道出诸神殿的地位,那便是--普天之下莫非神土!
卢森从位于中定神州中心的诸神殿来到这南荒大漠的偏远之地,在地精飞艇坐了整整三十七个时辰,又耗费了四个时辰从附近的御方沙城步行到此,他的心情其实并没有表面上来的那样平静。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雨从他头顶滴下,却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点水迹,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这雨幕隔开。
随着天色渐暗,那层屏障上本来极淡的白色光辉也变得明显起来,这让雨幕中的老人显得神圣而高贵。
从城门路过的行人都在卢森身上留下了好奇的视线,但是没有一人因此而留步,他们急着回家拿出各种器皿接取雨水,可没有心思去管这陌生的老人,更何况这老人明显是会使用神术的神侍,还轮不到他们去担忧。
但是卢森可不这样想,他保持着亲切和蔼的笑容站立在城门口,望着无礼的平民陆续从他身边跑过,又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他的心情不可抑制地越来越坏。
“不知神恩,不懂礼节的粗鄙之徒!”
许久之后,卢森在心底狠狠地啐了一口,保持着不变的笑容迈开了步子。
--他在等待有人向他跪拜,向他献礼,向他展示属于信徒的热忱,然后带他前往这小小沙城的神殿。
天上的雨不是自然而成,也不是神明恩赐,而是他,卢森亲手施展的高阶神术--“祈雨”!
更何况,他的身上穿着纯白的主祭袍,那是比黑色的神官袍,红色的祭司袍,黄色的大祭司袍都要高贵的主祭袍,他的胸口更是戴着诸神殿专属的权杖纹章,那被荆棘缠绕的权杖徽记,是每一个人类都必须了解认识的荣耀徽记!。
按照他的计划,他为这小小的沙城降下大漠中最缺少的雨水,又以最平和慈祥的笑容面对那些卑微的平民,他们必然会给予他最高的礼节,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打下良好的基础,或许作为他此行目标的年轻人会因为感恩而乖乖地向他献上那份珍贵的技术!
但是事实毫不留情地在他脸上扇了个重重的耳光,他不得不自行去寻找这沙城的神殿
正当卢森郁闷不已的时候,他要寻找的库伦神殿之中,有一位少年正通过一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