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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仰之间,林媛的眼角不经意间瞥着那件已经被抛出身外的寝衣,唇角微微含笑——可惜了这么狠辣的陷阱啊,其破解的法子却简单如斯。其实从方才自己发现了那寝衣上头的颜色不对时,这个局就已经解开了,只要自己不穿这衣裳,待侍寝后再顺其自然地命初雪等人收拾下去,那今日的九州清宴大殿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她无法顺藤摸瓜揪出那幕后黑手,令其付出应有的代价。此事一旦捅出来就会勾起拓跋弘“遇刺”的疑心,但凡牵连其中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话,自己也会在那错杀的人里头了。林媛微微皱眉,该说这人聪明还是蠢呢,能在侍寝嫔妃的寝衣上动手脚大概费了不少力气吧,又能把自己的后路给想好,算准了就算事情败露林媛也不敢追查,可唯一的缺陷就是这网织得不够密,太容易被人逃脱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事儿在林媛眼里是做的不太周全的。这么看来她至少可以排除祥妃——那个女人一旦开始布局就不会有她算不周全的地方。
林媛跪地半晌,方才被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给搀扶了起来。拓跋弘面上并没有被拒绝的恼意,只叹了一声道:“不曾想媛儿竟是这般贤德之人……也罢,朕若再留下你反倒成了昏君了。”说着又笑:“果然朕的眼光没有错,你和楚氏她们是大不相同的。”
林媛微笑:“嫔妾怎敢与韵修容娘娘相提并论。”她抬眼望向窗外早已黑黢黢的天色,道:“嫔妾还是早些回宫吧。”
拓跋弘点头允了,又道:“你也别急着走,给朕提个主意,你觉着朕今儿晚上应该招幸谁呢?”
林媛不料到他会这么问,寻思了片刻才道:“依嫔妾所见,白容姬姿色上乘、又兼擅舞,定会令圣心愉悦。”
拓跋弘散漫地笑了两声:“你以往与白氏并不和睦,今儿竟还为她说话。”
“皇上以为嫔妾是贤德得失了本性么?”林媛嗤笑,也丝毫不避讳这个多疑帝王的疑心:“只是嫔妾见皇上腰间的香囊似是白容姬的针线,私以为皇上近来颇为喜爱她,嫔妾顺口说了她的名字也只是想合皇上的口味罢了。白氏曾在您面前与嫔妾争宠,若要嫔妾不计前嫌,倒还是很难。”
拓跋弘听着面生悦色,顺手摘下了香囊掷在脚边,道:“媛儿一贯体贴朕的心意。不过是看着皇后的面子罢了,又兼局势所需,少不得要赏白氏几分恩宠。”说着倾身欺上林媛的耳畔,含着温热的男子气息轻笑道:“媛儿虽德行贤惠,却总有那么一股子醋味在身上呢。”
第六十一章 拿捏()
林媛瞥他一眼,嗔道:“皇上一会子嫌嫔妾贤德地过分,一会子又说嫔妾不够贤德。嫔妾驽钝真不知该如何做是好了。”
“你如今这样子正是朕所喜爱的。”拓跋弘朗声大笑:“既娇且媚,又不失端庄持重,仿若那堪堪适度的水温,冷暖宜人。再则你何时又来‘驽钝’一说?朕赐予你‘慧’字封号正是认为你冰雪聪明,有为常人所不及的睿智。”
林媛听他谈及封号,便抿唇微微含笑:“嫔妾再如何聪明也只是在皇上面前讨巧卖乖,哄得皇上愉悦罢了,哪里就能为常人所不及呢?若说真正的睿智,有皇上在眼前,嫔妾一介女子怎敢妄称。”
拓跋弘听到林媛这般奉承自己,心里还是很受用的,毕竟面前的女人可是真的把聪明劲都用在了服侍他上头。这样想着,拓跋弘的嘴角就扬得更高了,伸手温柔地抚一抚林媛的发髻,一壁朝外唤了一声,命姚福升预备轿撵送林媛回宫。
林媛也不推辞赏赐轿撵的恩典,只盈盈地福了身子告退。
在林媛告退的同时,拓跋弘没有忘记嘱咐一句:“夜里风大,小心着身子”,做足了一贯的情深意重之态。
***
林媛回到清菱居时已经入夜。
此时站在她面前的初桃捧着寝衣的手正微微颤抖。林媛抬眼看向她:“怎么,你害怕了?”
初桃慌忙跪地,叩头道:“奴婢不敢背叛小主,这不是奴婢做的……”
林媛淡淡地笑:“不过是想问问你对此事的看法,怎地你竟是觉着我在怀疑你么?”说着一壁摆手:“且先起来吧,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你放心,本妃是信得过你才和你说这样要紧的事情。你在宫外的娘亲本妃已经给她置办了一处宅院颐养天年,自然也是看在你一向忠心耿耿的份上。”
林媛的确是不曾怀疑过初桃的,因为她早已找到了初桃唯一在世的病弱的母亲,花了些银子给她买房买地让她过得比以往舒服百倍,而有此人在手她就再也无需担心初桃的忠心了。这样做事虽然霸道了些,但对双方都有好处,初桃小小年纪进宫受苦不也是为了她老妈能过上好日子么,林媛现在帮她把梦想实现了,唯一的条件就是要初桃别背叛自己,这么个买卖算下来还是初桃赚得多。
不过这初桃也只有十三岁而已,放在后世还是初中生,也难怪她听到昨晚上的事会害怕。
此时的初桃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丝毫没有因为林媛的信任而感觉轻松。她两手颤抖着不住地扣着自己袖子上的纹路,吞吞吐吐地道:“小主,我娘她……”
“你母亲患有哮喘,本妃已经给她求医问药地医治,有本妃花银子照顾必定比你每月送出去的二两纹银来得好,你说是不是呢?再说你为何还跪着呢,都命你起身了。”林媛微笑,她觉得自己果然没有挑错人,初桃真是个可造之材。这个尚且年幼的女孩子有着敏锐的直觉,她能够明白自己的母亲被主子照顾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所谓的照顾,更是一种威胁。
初桃在地上叩了一个头方才站了起来,言语中犹带着颤抖:“奴婢的娘亲能得小主的大恩,奴婢定永世不忘,绝不背弃小主。”
“好了,本妃知道你是个忠心的。”林媛顺手拿过茶盏啜了一口:“你机敏伶俐,一点就通,本妃喜欢你这样的宫女。日后你好生为本妃办差,莫说是帮你照顾娘亲,就是荣华富贵也能让你唾手可得。”说着抬眼笑看着她:“当初你在本妃面前递上第一盏茶的时候本妃就很欣赏你,既然你是本妃的左膀右臂,日后如昨晚上这类的事儿就必定会接触到很多,你也不需要怕,记得你当初心内所求的是什么即可。”
初桃抿着唇呼出一口气,是,这条路就是她自己选的,她自己决定了要在小主面前出人头地成为小主身边的一等大宫女。而既然是小主的臂膀那就必然要陪着小主经历最危险的事情……只是她还是低估了这位小主,如今自己的娘亲被小主抓在手心里了,自己一条命也就成了小主的了……真是个杀伐果决不给人一丝漏洞的女子。
“旁的不必再说了,你只说说你对昨晚上的事是怎么看的吧。”林媛漫不经心地道。
初桃心里是被人拿捏住的窒息感,更多的却是被林媛看重的狂喜,自此以后她的地位和初雪姑姑就差不多了吧?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站得直了些,思量着道:“依奴婢所见,近来与小主交恶的人都有可能是暗害小主的人。只是应不会是容姬小主所为……”
林媛点头:“说得很好。的确不可能是白氏。”如果是白秀薇的话那就是皇后的指使,而此时的皇后费心思对付她一个贵姬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反倒是皇后应该多帮帮她让她能把祥妃打压地更惨才是正道。
正因此林媛才在拓跋弘面前帮了白秀薇一把。
“不过她到底是谁呢……”林媛以手支颐思索着。
看看仍站在自己面前的初桃,林媛吩咐道:“你下去把衣裳好生地搁起来,别让人瞧见了。”
“小主难道不要查查这上头是什么东西?”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林媛冷笑:“本妃只需要知道到底是谁做的就可以了。”
初桃低头退下了,林媛又叫住她,道:“你去给小成子传个话,让他今晚上留心着外头的动向,有什么消息要即使想我禀报。”
初桃应了声,一壁往外走一壁在心里想着: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