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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不修边幅、手段老辣的搬运工老头儿妥协当然有损颜面,但陆海博别无选择。“只要她们平安无事,我愿意坦白斜街所有交易的流程和方法。想合作的话欢迎;假如你想加入进来,分成的事咱们好商量。”
“对不起,我对物流没兴趣。”愚公呵呵一笑,“我想知道的是十几年前你福利院做的事。”
“福利院?你福利院,我没”陆海博没法儿再端出气定神闲的架势了。惊恐中他的第一反应是否认,迅速冷静下来后又赶忙改口:“我没想到哼,那个臭娘们儿还是把我供出来了”
“娘们儿?还有个娘们儿?”愚公装得很意外,“她是谁?快说!”
陆海博掸掸衣服,反而显得轻松了些:“还是到你们局里说吧,这里不太方便吧?”“我不是警察。”“那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干嘛问福利院的事情?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十多年没再干那种事了。”“看来你还明白那种勾当很卑鄙啊。”愚公转转眼珠,“我也实话告诉你,我们是一群失去了孩子的人!”
倩倩被男女白大褂移到那张医用大床上,手脚被固定住。男白大褂将那套仪器搬到架子上推了过来。她认得那仪器,那是简易的b超机。
其实,这个卫生所早就废弃了,但一些不法医生长期占据这里,做些与生殖有关的治疗和手术赚取肮脏的利润。上一名盘踞于此的江湖医生三天前刚迈出这院门口,黑灯瞎火的就让刑天打折了一条胳膊。他害怕是哪个被失败的手术害得不能再生育的女人的家属来找他算账,又恐报警之后被摸清底细,只得在忍气吞声自掏腰包到医院接好胳膊以后躲在家里好几天不出门。
“放开我!你们干嘛干嘛给我做b超?我不做,放开我”倩倩挣扎起来,当然无济于事。女白大褂不太熟练地启动b超机,轻抚她的头说:“放松,不然对孩子可不好。只是个例行检查,做完就好啦。只要你乖乖听话,是绝不会落得她那样的下场的。”她眉角的笑意在倩倩看来十分恕U夥婕嫱仓螅状蠊游氯岬亟毁坏牧酬蛞槐撸谒阈钡氖右袄铮歉雠⒄荒邪状蠊油辖镂荨E⒗崛缛浚募饨幸苍獾浇翰嫉母艟�
倩倩突然想起了以前谁给她讲过的一个笑话:“穿白大褂的不光是大夫,还有肉案前的屠夫。”遗憾的是现在的氛围不适合说笑话,男白大褂关上里屋的门窗后径直走向她,不待她开口问话便用一条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b超机发出声响,她感到这两个白大褂笨手笨脚地在她的肚子上操作着,而自己只能任他们宰割。“哎呀,也不是”女白大褂一声惊呼。“闭嘴!”男白大褂严厉地喝断了她的话。
中午,刘雪竹总算感觉到,绑住她手的绳子并不紧,听听四周没什么动静,她便使劲儿扭动手腕。女儿们也从她剧烈的动作中得到了某种暗示,兴奋地发抖。
“来,抽一根儿。地瓜,你说这麻烦不麻烦?”屋外又有窃窃私语声,刘雪竹连忙停下来,同时蹭蹭两个女儿,三人遂保持一动不动的状态。
“他赶紧离婚也就是了嘛,还弄这一套!”这人满口粗糙而模糊的方言,一说就是一大串,刘雪竹能凑合听懂的没几句。“你懂懂个屁啊!离离婚,那他他的钱少说得分分给老婆一一半儿啊。换换成你你愿意啊?”
“噢,那是不愿意哈。可你说弄就弄呗,还分什么大小啊?他有儿子不就够了吗?还在意俩女儿干啥?”“我说你你脑子不会不会想事儿呀?老婆没没了,和儿子儿子他妈一凑又是是一个三口三口之家。那俩俩闺女怎么也是他他亲生的嘛,那那叫亲骨骨肉,谁舍舍得了?而而而且,和老婆离离婚,俩闺闺女多半儿得得归他老老婆。这么弄弄完,闺闺女只能归归他养啦。”
从这噪音般的交谈中捕获的碎片使刘雪竹不寒而栗。陆海博确是重男轻女,因为自己连生两个女儿没少冲自己冷言冷语。然而难以预料的是,这死鬼已经跟小三儿把儿子都搞出来了,现在为了财产及女儿的抚养权竟然用了这一手,好毒的计策啊!
他们还说些什么?刘雪竹侧耳倾听,没料到听见的却是“哥”的斥责声:“混账东西,怎么敢在门口聊天?万一让她听见啥咋办?”“哥,我我们没聊啥,就就是就是抽抽根儿烟”“滚一边抽去!”“哥”好像踹了他们谁一脚,“离这屋儿远点儿!”
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愈来愈响,说明“哥”要进来了。刘雪竹蹭了蹭两个女儿,假装打了两声呼噜。
“哥”进屋一看,三个肉票老老实实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靠着墙,似是午睡正熟。“哥”满意地笑了笑,退了出去。
第39章 以毒攻毒(下)()
实际上,那“两个”窃窃私语的人都是卓吾。结巴是他照但丁所教捏着嗓子亲口装的,方言则是他以老家的口音录下来并经愚公处理后播放的。但丁从屋里出来后,二人便一同远离这闲置的工棚,到工地外隐蔽起来。
“那段时间我刚刚夺下了斜街的全部物流门脸,偏巧一笔买卖赔大了,亏了好多钱。”陆海博一五一十地对愚公忆述着,“要是没办法立刻补上漏洞,我不但有破产的危险,斜街也会失控,重新落入他们手中。”
“电话就是那时打来的。他约我一个人见面,那阵子跟我的小弟没这么多,我怕有诈,带了两个。”“你们在哪儿会面。”“朝阳区,那地方现在早盖成小洋楼了,当时我们到那儿才知道居然是个公共厕所。正在犹豫,厕所里传出他的声音,让我一个人进去,小弟把在外面。”
“他裹在大衣和帽子里,背对着我。听见我进来,伸出戴手套的手就递给满满一信封的钱,说是订金,请我笑纳。”
“得知他让我办的事情以后,我吓得直想把钱退给他。那种买卖我没干过,而且太缺德。但他说会给那些孩子一个好归宿,会给他们一个家。况且,事成之后他付的钱足够让我稳住斜街。他还保证不会让我变成专业人贩子,只要偶尔给他帮帮忙就行,并说以后不会再和我见面,只通过电话联系。所以我就成了他固定的‘偶尔’帮手,在福利院帮他连干了两次。第三次也就是最后一次之前,他好长时间没联系我。那回他要得很急,弄得我十分狼狈。我费了老大劲儿给他弄来,然后反复求他别再让我干了。他还真就不找我了。我还担心他告发我,但十几年了,什么事也没有。”说到这里,他胆怯地瞄瞄愚公,“直到今天”“第三次,他指定要残疾儿童吗?”“对,而且必须是男孩。”
整个b超过程中倩倩不敢乱动,结束后照样被绑好封嘴挤到里屋那个女孩身边。屋门锁闭,她与同病相怜的人对视须臾,眼眶也湿润了。
“不,不行!”是那个女白大褂的叫声。“就因为她们怀的都是女孩吗?那可是四条命!”
她们听到男白大褂发号施令:“小声点儿,不能让她们听见!这是命令,老板下的。谁教她们命不好,没怀上男孩儿。”“别以为我不知道老板的完整命令。”女白大褂很激动,“就算怀上男孩儿,她们也不过多快活几个月。”“你疯了!”“不,我清醒得很。老板会为了没名没分的小三儿跟她老婆离婚?得了吧,那样他老婆会分走他至少一半儿的财产,他才舍不得呢!他惦记的只是儿子,无论她俩之中的谁生下儿子以后,老板不得不把孩子夺走,接着想办法处置她。”
“你对老板了解得挺透彻啊。”男白大褂的嘲笑声,“想抗命?”“我们偷偷放了他们吧,回去报告任务完成。”“哼,这样老板不可能放过我们。”“我也是女人,我不可能协助你们重男轻女!”
外面沉寂许久,倩倩浑身冷汗,倾听着自己和那个女孩接下来的命运。终于,她听到屋外女人几个惊惶而颤抖的音节:“你你干呃呃”最后剩下的是喉咙被扼住的呻吟,这断断续续的恐怖之音敲打着倩倩的耳膜。
呻吟停止了,随即传过身体重重落地的闷响。“你跟她们一样也是女人,那就接受和她们一样的结局吧。”男白大褂的这句话说完,外面又是一片死寂。
刘雪竹挣开了手上的绳子,却未贸然撕掉眼上的胶布,双手也依然背在身后。她需要判断一个合适的逃跑时机,但更要当心位置不确定的绑匪。若是恰好绑匪进来——可能还没有蒙面——看见自己挣脱了,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