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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跟在舟羽身后小心翼翼进了屋,才见到他们三个人都在西面靠墙处站着,一动不动,像是被一片血色苔藓所包围的三支浑身泥垢的黄蜡烛。
本以为他们都在对着这些墙壁发呆,突然老道士回头对着舟羽一声大喝,才让我明白并非如此。他严厉地叫舟羽不要再继续往里走。
我立即停住了,本也并不打算继续往这可怕的房间里走得更深入。
但舟羽却似充耳未闻,反而更加快了脚步往他们三人那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哭:“你们干嘛!到底要干嘛呀!!”
可是那三个道士看上去似乎并没在做什么。
他们只是没人握着只摇铃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站着。
不过,过了片刻我总算是看明白了,原来虽然老道士的两个徒弟确实在墙边站着什么举动都没有,那老道却是在动。
只不过动得很慢,因为他跟他徒弟一样,手掌直至手腕处,像是感染细菌一样爬满了那些本长在墙壁上的东西。
正是因此让我意识到,那些东西的确是植物,而且是生长能力极为惊人的植物。
看起来这三个道士刚才是试图想把那些东西从墙上拔下来试试的,但没想到一拔,非但没能把那些东西从墙壁表面拔落,反而从墙内深处拔出一大片触须样的东西。跟墙面上的东西一样,也是猩红色的,不过更为暗一些,它们仿佛有生命的动物般不停蠕动着,发出嘶啦啦的声响,同时又仿佛植物的根茎,牢牢缠着身后的墙壁,并迅速带动前梢,在三个道士碰触到它们的时候攀爬到了他们的手上,随后往皮肤里直钻了进去,如种子般生根发芽。
一想到生根发芽这个词,我就头皮一阵发麻。
我无法想象那些东西钻到这三个道士手掌里时,他们到底会是什么感觉,且这些东西似乎还透过皮肤和血液在不停往里生长,似是要同他们的血肉之躯纠缠在一起。由此,令两个小道士动弹不得,但他们面部扭曲的表情告诉我,他们思维都还清醒得很,可是动不了,也似乎没办法说出话。
老道士却还可以。因为他只是被钉住了一只手,所以另一只手就一直不停地摇动手里那枚铃铛,摇得速度很快,几乎都看不清铃铛的样子,但那枚铃铛由始至终没发出过一点声音。
原来是一枚哑铃。
哑铃晃那么厉害能有什么用?虽看着让人困惑,但不久就发现,确实,在他这么狠命的摇动下,墙上那些红色的东西没像吞噬两个小道那样,迅速通过他那只被困的手侵吞他的身体。因此,在我和舟羽没上来之前,他就是靠这个方法跟墙壁上的东西僵持着,直至舟羽快要走到他跟前时,他突然两眼一瞪,咬牙从嘴里发出吚的声尖叫,然后嘴一张喷出一口黑漆漆的血。
血落在他手心那片被墙面滋生物所侵占的地方后,迅速渗透了进去。
不一会儿,就见他面前那堵墙发出嘶嘶一阵响,随后原本殷红一片的墙面顷刻间化作一片焦黑。隐隐甚至能闻到一股烧焦的皮肉般的臭味。见状,舟羽急叫一声,匆匆忙忙飞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个道士,用力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
“不要动了!那是妈妈的血!血要不够了啊!不要动了!”
这一推,看起来其实并没用多大的力气,毕竟那孩子也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又哭又叫得全然没了力气。
但是老道却突然脸色发紫痛苦无比地朝地上跪了下去。
跪倒后,整个身体都蜷缩了起来,冷汗直冒,可见相当痛苦。但舟羽完全没意识到这点,只抬头紧盯着墙面上的变化,一边大哭,一边继续用他的拳头一下一下朝老道身上打。
这让老道再次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来。
但跟刚才不一样,这血的颜色几乎有些发白,他见状极其吃力地扭过头想对我说些什么,但嘴巴张了半天,就见到嘴里那些牙一颗颗掉了下来,他却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于是我急忙硬着头皮向他们跑去,谁知刚跑到舟羽身后,还没等我把他拉住,耳朵里却突然飘来冷冷一道话音:“别碰他。”
我一愣。
下意识想扭头看看是谁在说话,随即意识到,那声音不是来自我身后,而是来自我的眼球。
似乎是雪菩萨又一次从禁锢中挣脱了出来,并且在我刚要将手搭到舟羽肩膀上的一瞬,控制我停下了自己的举动,且将那只伸向舟羽的手反朝着老道探了过去。
一把从他手中抓过那枚铃铛,左摇一下右摇一下,三次之后当啷声轻响,有什么东西从那摇铃空空的身体里掉了下来。
下意识一把将它接住时,我立刻感到自己右眼球仿佛燃烧般灼烫起来。
烫得想一头跳进冰水里,但边上连瓶自来水都没有,只能用力将它捂住,这当口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周围的地板都要飞起来了,跌跌撞撞扑到墙上才令我勉强站定,此时自己的手再次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带动我的身体朝后急急一转,随即手朝上一抬,一把将那块从铃铛里掉出来的东西朝着墙面上狠狠拍了过去!
第76章 血棺十三()
十三。
当看清手里那东西原来是块石头印章时,我听见面前这堵墙突然发出了一阵哭泣声。
这可能是我有史以来听到过的最奇怪的哭声,因为它介于婴儿的啼哭和乌鸦的啼叫声之间,时粗时细,时长时短,直把我听得一阵阵毛骨悚然。
而跟墙上那些植物样的东西接触的感觉,也同样让人毕生难忘。
明明应该是些冰冷粗糙的东西,但被它们包围住胳膊时,我发觉它们竟然有着跟人皮肤几乎一样的温度,甚至更高一点,这让它们在蠕动时给人一种活生生的动物般的感受,所以根本无法将它们单纯作为植物来看待。
这些奇怪的感觉让我恨不能立时将手移开,但手被雪菩萨制约着,始终维持着将手里的石印压在墙上的姿势,不能动,所以也就根本没办法把手从墙上挪开。
见状舟羽看起来异常焦急,他想走过来拉我,但没走两步突然全身剧烈哆嗦起来,哆嗦得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随后一边哭,一边惊恐异常地瞪着我,仿佛我身上有什么让他极为害怕的东西。
“带着宝贝却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用,也是作孽。”这时耳朵里又轻轻飘来雪菩萨一句话。
然后他操纵着我另一只手抬起,食指和拇指交叠成一种奇怪的姿势,朝着被我固定在墙上那枚石印按了过去。
说也怪,当手指刚刚碰到那枚印时,整面墙上密集四布的血色植物一下子就跟被墙面吸收似的退进了墙里。
原本钻在道士皮肤里的那些也不见了,就见两个呆若木鸡的年轻道士突然身子一震猛地深吸了口气,紧跟着就像如梦初醒般大喝了一声,一头跌坐到地上,手则像抖筛子一样拼命摇动起手里的铃铛。
我以为他俩都没事了,但当我看到他们的脸时,不由大吃一惊。
因为先前看上去最多不过三十的两个道士,这会儿满面皱纹,神色憔悴,活脱脱像患了什么不治之症,一眼看去足足老了能有三十岁。
正对着他们看得发愣时,突然我感到自己手心里烫得吓人。
是那枚印。
不知怎的,它全身散发出一阵阵让人难以忍受的热量,烫得我拼命想松手,但手始终被迫牢牢固定在印章上,没法挪动分毫。“放开我!”我不得不大叫了一声,因为再这样下去,怕是没多久我的手掌就要被烤熟了。
雪菩萨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虽然如此沉默,却可以明显感觉到他对我手里那枚印此时发生的变化兴味盎然,因为他一直在迫使我把自己右眼朝着印章方向靠近,然后右眼灼烫得更加厉害起来,乃至让我感到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在用力朝我眼球上顶,似乎试图借着这样灼烈的温度,一点一点朝我眼球外冲出去。
“走开!走开!”这时舟羽再次大叫起来,一边用力控制着自己身体的颤抖,一边努力朝我身边挪近:“快走开!你们这些坏人!走开!”
话音未落,我看到印章里突然嘭的声喷出一股白汽。
白汽依稀像个人影的模样,最初很小,但眨眼间就扩散成手臂样高。
它的出现让我右眼上像被人重重击打了一下。打得我半边视野一片漆黑,随后整个人一下子从墙壁处飞弹了出去,踉踉跄跄一路倒退,直到被老道士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才让我勉强站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