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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要跟着他一起去察看人犯!
广晟目光一凝;随即若无其事的笑了;“有主这是你的地盘。客随主便;我听你的便是。”
大理寺的监牢跟刑部、锦衣卫的截然不同。
锦衣卫的阴森恐怖;曲折深回;十步之内就能看到血腥狰狞的刑具;宛如他们的恐怖名头一样;可以止小儿夜啼。
刑部的监牢方方正正地方宽广;犯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里面有住得很舒服的单独小院;也有多人挤住的腌舎斗室;那边是热闹滚滚不绝人声的。
只有大理寺的监狱。永远是那么冷清寂静。不闻人声。
这里只会接手皇帝钦定的大案要案。而在皇帝极为信任锦衣卫之时;这里甚至是空荡荡的。
通过重重铁门;没有任何台阶一直向前;最深处的那间。宽广而洁净;甚至还点起了白蜡;毫无阴森恐怖的感觉。
广晟的脚步停住了;因为他的眼前已经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纪纲着一件蓝色细棉直緔;发间一根竹簪;脚上是乡间士绅儒生常穿的千层底布鞋。
他手持一卷纸书;正看得专心致志;好似完全没有发现拐角处有人。
广晟盯着他;将每一寸表情都收入眼底——纪纲看样子没受什么刑求。神色之间也不见憔悴;那般居家庸常的穿着;在他身上竟然显得舒适闲逸。
广晟此时此刻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以极大的自制力;压住了眼眶的湿热。
这一刻;他想起了两天前那个漫长、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险恶之夜。
那一夜。他奉了眼前这人的命令;前去皇宫告急变;递送汉王蓄养私兵图谋不轨的证据。
然而圣上突然离宫不知去向;进退两难的他就这么站在宫门前的倾盆大雨里;任由雨水浇灌。
那一刻的绝望和手足无措;他一生一世也无法忘记。
后来;他想出办法;请出了太孙;整个局面似乎要绝处逢生了。
似乎。
在跟太孙一同前往大理寺的路上;他打开了装有证据的包袱;里面除了文书证据;还有一只锦囊。
封口处写着;最后时刻开启。
什么是最后时刻?
他不知道;但他毫不犹豫的打开了;而里面的内同;却让他整个人呆若木鸡。
里面是纪纲的亲笔信;告诉他:如果亥时前还没把证据送到;那就是对方早有警觉;这份证据立刻销毁——因为它不仅是没用了;而且反而会成为敌方手里的武器。
随后;他让广晟做唯一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的重要工作。
出首告发他。
告发他对他有知遇之恩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广晟那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但纪纲的文字;熟悉而冰冷;宛如他之前任何一道命令;准确而不容置疑:必须由广晟亲自告发他;才能博仁帝的信任;才能保住锦衣卫。
保住锦衣卫……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在那一瞬间;广晟的手在簌簌发抖。
坐在他对面的太孙;昏暗中看不真切;只以为是车子颠簸或是面圣之前的紧张。
谁也不知道;那一刻他面临这个世上最艰难、最痛苦的任务!
最终;他还是告发了纪纲;保住锦衣卫。
而在他下车时发出的暗号;也被纪纲事先安排的暗卫准确收到;随即;一刻之后;两条街外的红衣大炮准时轰中了大理寺。
元末时期;从欧罗巴流落到中原的红衣大炮;早就腐朽半坏;炮弹的杀伤力很低;但它含有的硫磺硝石等物能引起大火。
锦囊的最后没有吩咐他如何做;但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就这样;广晟由告发汉王改为告发纪纲;并在火炮轰击下的火场里;救出了被困的朱棣和太孙殿下。
救驾之功;非同小可。
别人不知他的身份;可朱棣却是清楚;他的秘密身份是锦衣卫的千户。
锦衣卫并未叛乱;尚有忠勇之士。
这是锦衣卫没有被拆散、灭杀的唯一原因。
他以一己之力;撑住了整个局面!
这;就是那一夜所有的真相。
此时此刻;广晟站在纪纲不远处的拐角;眼睁睁看着他身陷囹圄;却只能这么默默看着。
不能交谈;不能有肢体接触;甚至不能有异常的表情和眼神。
身旁的这位薛主簿;正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广晟就这么静静看着纪纲;而身旁的薛语;深深看着他们两人。
半晌;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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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东厂()
听到寂静囚牢里这一声;纪纲从书卷里抬起头来;却只看到一人离去的背影。
那人身材挺拔俊秀;衣着华贵;腰间水云飞龙玉带上;却分明挂着一只大而精致的锦囊。
那锦囊在烛光照映下;熠熠生辉;十分显眼。
熟悉的颜色和轮廓;熟悉的针线绣纹……
纪纲在这一刻心如明镜;一缕欣慰的笑意瞬间闪过眼底;快得让人无法捉摸。
不用多说;也不用任何表情;看见这锦囊;就代表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
他随即缓缓的低下头;继续沉浸在书卷的世界里。
薛语站在原地;静静凝视着他;却是一无所获;看不出任何蹊跷。
片刻之后;他跟随广晟离开了牢狱。
薛语跟在广晟身后半步;两人都是那般不疾不徐的步伐。
“侯爷是想看什么?”
薛语连续问道:“又看到了什么?”
广晟停住脚步;看着他的脸;冷然道:“我要看到的是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侯爷的意思;是我们大理寺看管不力;人犯会有闪失?”
“薛主簿言重了;大理寺乃是三法司中清贵之地;我只是担心;若是此人有所闪失;那叙炮轰击案之类的大逆事件;就彻底死无对证了。”
广晟目光清澈而笑;“那下官的些许功劳;也就变得不值一钱了;就连薛主簿你;也是要在圣上面前减分不少。”
他笑着看向薛语;貌似无意的闲聊道:“对了;我仿佛听说;宫里有人在圣上面前吹风;说向来只有锦衣卫一家侦缉监察百官;实则是一手遮天;建议再搞一家类似的衙门。由公公们来管着。”
他怎么会知道!
薛语心中惊愕狂震;双拳不由的攥紧;却装作若无其事道:“是吗;竟有这样的事?听说侯爷原本在旗手卫当差?还是您消息灵通啊;宫里的这些新闻;我们竟是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薛主簿太过谦了。”
广晟意味深长的笑着;走出了最后一道门禁;“听说宫里的使者多次来你这探望;薛主簿拥有如此人望;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到时候。也许这大理寺都未必放得下你这尊大佛——只怕你很快另有高就了吧。”
广晟的话在旁人听来。都是一些无意义的恭维之词。听在薛语耳中;却是激了无尽的惊涛骇浪!
广晟回过身来;瞥了一眼有些心神不宁的薛语;拱手笑道:“薛主簿请留步。我这不速之客就此告辞。”
目送着他的身影远去;薛语的眼神幽远而冷厉——
他这邪……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无意的巧合;还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半晌;他才回过头来;踏上了月亮门旁边的鹅卵石小路;若有所思的踱步;心中却始终记挂着此事。
白墙朱壁连绵方正;将整个大理寺切成方方正正的块状;大气恢弘连绵半条街。玄黑色明瓦上雕刻朱雀青龙玄武白虎四圣兽;飞扬的顶端挂有铜铃;风吹起时带起一阵清脆响声。
这里;在他年幼时曾经来过一次。
那时候;胡闰胡叔父。还只是大理寺少卿;他跟随父亲来拜访;亲眼见到他断案如神;意气风发的模样。
年少时的他;虽然对胡叔父处理家宅之事有所诟病;但满心里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像他这样;执掌大理寺;斟决天下重案。
奇妙的命运;终于将小小少年的憧憬化为了现实——即使;是以如此荒谬离奇的方式。
他放弃了引以为傲的景姓;伪造了身份来历和一切宗籍;成为了这里的一名主簿;如今;因为陈洽对此案避讳;称病在家的缘故;更是让他暂时执掌了局面。
只是暂时而已。
但就算他今年下场金榜题名;甚至考上了庶吉士;要想真正掌握整个大理寺;仍然需要十几二十年的论资排辈;步步耕耘。
胸中的怒火;日以继夜的炽燃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