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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样的消息,恭亲王越发烦躁起来,失了沈桂芬的出谋划策,面对着左宗棠的咄咄逼人,恭亲王逐渐变得有些难以应付起来,去年沈桂芬帮着出谋划策把左宗棠拉下了爱德华访华礼仪之争,十分奏效。但是沈桂芬也因此病势越发沉疴难起,他原本就是操劳过度而得病,如何能将这些没用的事情再去麻烦他?
如此心烦意乱的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细语,“阿玛。”
恭亲王转过身,看到了穿着大红色吉服的荣寿公主站在地上,含笑看着自己,看到自己的女儿,恭亲王原本烦乱的心思顿时松快了不少,他点点头。“太后让你来的?”
“是,”荣寿公主苦笑,“女儿原本是不愿意来的。只是皇额娘一定要我参加,说今日起码要一半的事情让我做去,这才过来的。”
“过来热闹热闹,也是不错的。”恭亲王点点头,“你现在有自己的府邸,不过得了空也要回家瞧瞧,你额娘时常想念你和外孙。”
“我晓得了,”荣寿公主说道,“额娘身子好些了吗?我素日都在宫里头伺候。不能常常回家看看,实在是不孝。”
“冬日里头就呆家里养着。不出门应酬,除夕的赐宴也没有进宫。原本只是风寒,不打紧的。”恭亲王笑道,“只是平日闲的慌,又没有入宫请安,心里有些担忧着罢了。”
“这有什么,皇额娘早就说过了,让额娘好生歇息,”荣寿公主摇摇头,“别的事情都不用理会,等到开春了身子养好了再进宫说话也不迟。”
“你额娘到底是没事,我却有些担心你,”恭亲王转头看了看左右,没有看到闲杂人等,景廉已经识趣的告辞,“我听说你现在都给太后代朱批了?”
“是,”荣寿公主点点头,看到恭亲王担忧的模样,开口解释,“阿玛别担心,我只是代为执笔而已,皇额娘说什么我记什么,绝对不会有别的私心放进去,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干系。”
“你阿玛在外头主持军机处的工作,你在里面当着内相,要知道当年咱们的这位太后也是从帮着文宗皇帝朱批开始,一步步上来的,这样一内一外,就怕被人诟病。”恭亲王摇摇头,“不是靠着什么没有私心而可以立足的。”
“我这里若是十分为难,坚辞也就罢了,皇额娘不会不准,只是阿玛这里,”荣寿担忧的看着恭亲王,“您这处于风口浪尖,我实在是担心的紧。”
“怎么?”恭亲王挑眉,“你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从未听过,女儿****都能听见。”
“那是,”恭亲王顿了顿话语,压低了声音,“是太后话里的意思?”
荣寿公主摇摇头,“太后,没有说什么过,阿玛你想想,若是太后有什么对阿玛您不满的话语,也定然不会在我耳边说什么。只是我心里担心,这些日子我虽然说是不干涉政事,但也知道这局势十分波谲云诡了。”
恭亲王默然,荣寿公主说的没错,最近的时局,除了外头诸国事务乱糟糟之外,国内是一丝一毫都没有闲着,自己身处中枢,原本应该要力挽狂澜,稳定军心之用,如何定策,自己也原本应该有个主见,可是这些事情,国内的这些事情,实在是烫手,谁也不敢接,谁也不敢表态,故此纷纷扰扰,无法定下来。
“我倒是也一直没问过你的意思,你常在太后跟前伺候,”恭亲王想了想,“也应该知道太后的意思,你觉得太后要办成这件事儿吗?还是只拿着做幌子,想在别的地方寻什么东西出来?”
荣寿公主摇摇头,“我看不出来,这件事都是七叔御前独对的,别人一概不知道说什么,但是我只知道一点,这事儿是以前英宗皇帝要办的事儿,算是遗愿,太后为了英宗皇帝,应该是要把这件事推行下去的。”
“可英宗皇帝到底是殡天了,”恭亲王冷漠的说道,“太后应该更多考虑还活着人的态度才是。”
“阿玛,你应该表个态,”荣寿公主离去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起码要让人知道你的意思,无论如何,这样暧昧不明,可不太好,到时候容易两面不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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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一波已平(四)()
恭亲王若有所思,这会子宝洌Р辉冢膊恢勒宜塘浚睦锊煌纯欤谑侵幻仆饭嗔思副疲肺⑽⒂行┰瘟耍澈旌斓模傲馐焙虿懦鱿郑宰殴淄跛档溃罢饣嶙泳菩斯涣耍蝗缃杏欧可胀胭操驳男丫铺拦矗俊�
恭亲王摇摇头,“这些洋酒,倒也还没有咱们的茅台剑南春厉害,无妨,我若是走了岂不是扫兴?”这时候舞会正热闹,“秋坪,”他喊着景廉的字,“今个这里横竖不是军机处的直房,咱们说些话,入得我耳,我听过就算——你说着八旗改革的事儿,该不该改?”
“王爷既然问了我也就如实说了,”景廉微微思索,直截了当的说道,“八旗的事儿,必须要改。”
“你也觉得八旗制度不利我大清?”
“制度暂且不谈,就谈这人言可畏。”景廉说道,“八旗之人不事生产是真的,可这倒也没有多少人,不过是二三百万人而已,咱们大清人口可有四万万!这两三百万人里面除去妇人还有多少丁壮?这些丁壮里面,旧年当差,当兵,读书减了一群人,本来有差事的,又减一点,这么扣一点,那里扣一点,总是还有这百多万的人,就这么点人养着,若是论仁宣时候,自然是不成,可如今洋务广开,税收银子海水一般的收上来,养活这么百多万人,说实话简简单单,可为什么我的意思还要改?就是这么一句话,人言可畏,不患寡患均,这么点银子别人看的眼红,拿到手却是不顶用,不如快刀斩乱麻。把一概都鞫了,省得将来有人拿着这个做筏子兴风作浪,有了这么借口。老百姓是不会听这些仁义道德或者是什么先辈荣誉留下来的东西的。”
“可这一概鞫免,只怕是动荡太多啊。”恭亲王摇摇头。
“你说的在理,这些年虽然叛乱的人少了许多,可市面上许多议论,虽然滑稽,但也不得不承认实在是能煽动人心。我再想想,若是能妥善的解决此事,我答应了也是无妨,先瞧一瞧老七的手段罢了。”
恭亲王见到众人玩的高兴。慈禧太后和爱德华却不知道去了那里,对着景廉说道:“你且在这里盯着,我出去散一散酒气,等会就回来。”
他从重华宫走了出来,亲随要跟上来,被他挥手喝退,他一个人信步朝着东边走去,重华宫是当年乾隆皇帝作为皇子时候居住的地方,已经是最北边靠近宫墙的位置了,再往北就没什么景致可以看。恭亲王想着昔日幼年居住在宫中时,时常在漱芳斋的大戏台边上玩耍,哪里有一颗极大的腊梅树。这个时候应该是开得最好的时候,趁着雪夜,不如去夜访,也是雅事。
他没提灯戴帷帽,袖着手,慢慢走到了漱芳斋里头,雪夜天,驻守此地的侍卫们都偷懒烤火去了,寂静无人。正合了恭亲王的意,这时候最是烦这些繁文缛节的。他踏步进了中庭,大雪积满了整个庭院。恭亲王有些醉了,没有找到曾经玩耍过的腊梅树,于是上了戏台的游廊偏殿的第二层,环视左右,积雪莹莹发亮,清冷的空气把恭亲王的鼻子一冲,原本萦绕身边的酒味四散,他居然闻到了轻幽的梅花香,低头四望,果然在大戏台下的西北角游廊下有一株被大雪掩盖下的腊梅树,正在慢慢吐露芬芳,恭亲王转身想要走下去近处赏玩一番,耳边突然传来了几下笑声。
那笑声豪迈,却又十分清越,显然是个女声,恭亲王转过身子,眯着眼看着楼下的中庭,戏台子对面的正殿,跑出来了一个石青色吉服的身影,耳边的钻石耳环就算在白雪黑夜之中也是熠熠发光,正是慈禧太后。
她似乎有些喝醉了,脸色通红,虽然恭亲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一定知道她的心情很好,嘴角必然是微微上扬挂着笑意,慈禧太后踩着花盆底,却丝毫不见跌跌荡荡的样子,稳稳当当的跑到了戏台前,拿起了一把雪花,就朝着前面扔去,正殿里面也出来了一个男子,恭亲王见到这个人,原本惬意舒缓的身子顿时僵硬,那人一头红头发,蓝色的礼服,斜披着红色的绶带,正是远道而来的爱德华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