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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谬!”李鸿藻在书房里拍了桌子,气的满脸都是不悦之色,他转过头吩咐家人准备轿子,又对着徐桐说道,“荫轩兄,今日就不能奉陪了,我要进园子去。”
“兰荪,这这这,”徐桐也慌乱了起来,“北洋水师到底还是不是朝廷的水师,怎么中枢的钧旨,对他彭雪琴就没有用?”
“北洋是朝廷的水师,更是太后的,”李鸿藻淡然说道,双手笼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他是清流之中难得的主战派,但是他也十分恼怒,李鸿藻最重视法度的,虽然也不赞成恭亲王的妥协之策,但是这是军机一起定下来的,不容许任何人变更,太后如此发号施令,到底军机处还是不是中枢,皇帝到底是不是皇帝!“彭雪琴不敢如此。”
“要我说,这水师撤了也罢,”徐桐气冲冲的说道,“才几年,之前在苏禄国和洋人们对上,如今又在琉球,要和日本人对上了,这若是朝廷下的命令,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您瞧,这都是自行其是!跋扈至此,这几十年,差不多只有胜保可以相比!我以前就说过,这水师浮于海上,天高皇帝远,犹如国中之国,将来若是有不臣之心,如何了得?千万都是不能大办的呀。”
李鸿藻听着徐桐的牢骚话十分烦躁,但是也不好说什么,相比较之下,坐在一旁的翁同龢就安静了许多,翁同龢捻须沉思一番,趁着徐桐喘气的时候,问李鸿藻,“北洋水师行止到底是如何?”
“彭雪琴还没有上奏报,”李鸿藻说道,“是台湾道的电报,说是昨日,北洋水师经过鸡笼,往东北方向驶去。”
“东北方向,就是琉球了。”翁同龢说道,“兰翁入勤政殿,圣上垂问,您预备着说什么?”
“自然是弹劾彭玉麟!”徐桐抢先说道。
李鸿藻点点头,见到翁同龢含笑不语,问道,“叔平,你的意思是?”
“北洋水师到底去东北方向做什么,如今还是未知之数,兰翁还是莫轻举妄动才好。”翁同龢说道,“且我有一事不明,望兰翁解惑。”
“在我这里,叔平但请直说,”李鸿藻说道,“开诚布公就是。”
“皇上新亲政,自然是意气风发,要干出一番事业的,不然也不会准了崇绮的意见,要改革八旗,虽然遭受挫折,可这心,还是火热的,近来天意读书读到汉书,都为陈汤之‘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击节再三赞叹不已,如今彭玉麟这样一下子,且不说是不是和日本人开战了,帝心必然大悦,这时候,说什么反对的话,怕是皇上都不会听的,若为帝心计,兰翁还是不要弹劾彭玉麟才好。”
“这,”李鸿藻犹豫了起来,徐桐也猛点头,翁同龢继续说道,“恭亲王等人力主慎重,皇上原本就是不悦,彭玉麟不管如何,这样的姿态必然是遭受恭亲王斥责的,兰翁只要声援一二,甚至不要发表自己的意思,这皇上就会知道老老大人的态度,这一下比较,就知道亲疏了,何况老大人不是也一直主战的吗。”
“叔平说的有理,”李鸿藻叹道,“上次那事儿,原本是极好的机会,可惜皇上圣心急了些,画虎不成反类犬,不过且不急,叔平你丁忧回来,咱们好好商量,且看日后。”
李鸿藻到了内室穿了官袍,走了出去,两个客人还在,说了几句话,管家来报,“承恩公来了,在花厅候着老爷。”
“哪位承恩公?”如今的承恩公是国朝历史上承恩公最多的时候,倒不是皇帝立了许多皇后,只是这太后的父亲加上皇后父亲,就不少了,第一位自然是慈禧太后的父亲,鸿胪寺卿惠征,第二位是慈安太后的父亲,交通部尚书穆扬阿,第三位是御前大臣,东阁大学士塞尚阿,因为他是如今皇后的祖父,女儿又是皇帝的珣嫔,三朝的老臣,太后为壮后族门楣,特意加恩封了承恩公,第四位就是皇后的父亲,第一位八旗出身的状元,蒙古族承恩公崇绮。
十、海不扬波(七)()
时谚有云“同治朝八大怪”其中就有一条:“承恩公,满地走。”
“是礼部员外郎崇绮大人。”
“他来做什么,”李鸿藻微微皱眉,“闹出这么大的风波,自己没了颜面不说,还让皇上丢了脸面,实在是毛躁。我不愿意见他,你告诉他,就说老夫要当差去了。”
管家应了声是,准备走开,却被翁同龢叫住,“诶,且慢,兰翁,这位承恩公原本就是八旗出身,又是咱们清流之中,有着勋贵身份的人物,您可不能等闲待之啊。他的一片心思,虽然鲁莽,做的还是与国有益的事儿,咱们正道之人,凡事问心无愧,就是君子也。”
“你也说的有理,那咱们一起去见,我略微说几句话,就要进园子,就劳烦叔平和荫轩兄一起代我招呼吧。”
崇绮为人颇为英俊,少了蒙古人的彪悍之意,见到三位弘德殿翰林出身的前辈,不敢怠慢,也没有摆承恩公的架子,率先站了起来,行礼如仪。
李鸿藻吩咐人看茶,略微说了几句,就出门了,只留下徐桐和翁同龢一起陪着崇绮讲话,崇绮脸上的淤青好了不少,只留下一点点的痕迹,谈笑自如,丝毫不见被八旗纨绔打过的窘迫样子,几个人闲谈几句,又约好了空的时候一同去京郊的潭柘寺赏菊花设诗会,说了一会子话,也就散了。
李鸿藻坐着轿子一路朝着圆明园行去,他住的地方略微有些远,皇帝有心赐给他一处靠近圆明园的宅子,免得他奔波,却被李鸿藻谢绝了,路途虽长,在路上却可以思索平时难以静心下来思考的事情,且如今赐的宅子颇为清幽古朴,深得李鸿藻心意。
他正在想着入大内之后,皇帝怎么问,自己该怎么答,突然有鞭炮声响起,李鸿藻的思绪被打断了,不悦的皱眉,掀开轿帘,问长随,“怎么回事?”
长随走了出去,随即走回来,“是几户商户因为北洋水师去琉球大展国威,故此燃放鞭炮以示庆祝。”
李鸿藻摇摇头,“民心虽然如此,可不当家焉知柴米贵。”
李鸿藻到了军机处的值房,见到恭亲王面沉如水,却也不去管它,只是闭目养神,文祥的身子一直不好,索性就告病在家,不来过问这些糟心之事,清清净净的将养。死了官文,退了贾帧,又病了文祥,所以军机处只有恭亲王、宝洌А⒅煅凇⒑忠砗屠詈柙逦甯鋈耍κ挛裢蚯В驼饷次甯鋈耍还挥茫笤际怯忠霾谷耸至恕�
苏拉来禀告,说是皇上已经在勤政殿,几个人收拾了下衣服,正了正帽子,依照班次,恭亲王打头,后面依次跟上李鸿藻、宝洌А⒑忠怼⒅煅凇�
到了勤政殿,没等恭亲王开口,皇帝就把折子拿了出来,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北洋水师来报,这几日前往台湾海域巡视,之后沿着琉球群岛北上返回青岛,议政王,你觉得如何?”
“皇上,这事十分不妥,臣要弹劾彭玉麟,”宝洌氏忍顺隼矗爸惺嘤辛司迹恍砩闷鸨咝疲碛聍肷砦μ岫剑喜荒艹殖⒚睿胁荒芙魃髯陨恚虏荒馨哺κ勘龀稣庋课薹偷氖虑槔矗翟谑遣话鸦噬虾鸵檎醴旁谘劾铮任啥瘢〕记牖噬辖抵埃碛聍肟磺胁钍拢馊ゾ粑唬纯萄核徒挥扇ㄋ敬χ谩!�
皇帝显然心情极好,宝洌菩谛冢菜亢敛辉诤酰芭碛聍氩⒎强舯咝疲皇抢醒彩佣眩ㄍ灞臼谴笄搴S颍约业乃υ谧约液S蚶锿费埠剑馐亲钫2还氖虑椋遗碛聍胙刈帕鹎虮鄙希缃褚参春腿毡竟>⑸逋唬杉碛聍牖故抢铣赡惫袷刈懦⒚畹摹!�
朱学勤知道皇帝的心情甚好,对于彭玉麟的举动也十分赞成,所以他准备换个角度来说此事,“北洋水师调度,乃是中枢直管,尚不归兵部统率,如今擅自行动,虽无大碍,可从法度来说,北洋水师之举,令中枢难堪,须知旨意才下没几日,皇上,为了旨意的权威,和中枢的事权,此事不能就这样放过,且日本人举动难以揣测,牡丹社一事已经来势汹汹,若是北洋水师此举惹怒了日本人,日本人抗议到了总理衙门,咱们如何应答?”
“就说是信风吹得护送皇太后的舰队偏离了航线,不慎到了台湾,这不就好了。”皇帝漫不经心得说道,“外交者,外假话而已,怎么应答,还要朕教你们吗?”
十一、大国小国(一)()
胡林翼和彭玉麟同是湘人,持中不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