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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廷年看着下面黑暗中的个把人影,那是还没有舍得走的老百娃,还想着等城门大开,祖廷年叹了口气,现下他也无法,一边的义子祖泽海上前道:“义父,崔大人这般守法,我们只能死守不能反击,若是流民兵决意围城,我们的粮草终有吃光的一天,到时如何?”祖廷年道:“我也知道,所以查问了一下粮草,想来也能扛到对面流民军没有粮草的时候。”祖泽海道:“义父,我们不在城外修卫城、小堡垒、也不修拒马沟,这般打法,听说崔大人还想将四个城门都堵上,这如何使得。”祖廷年道:“你知道什么,崔归元最担心别人说他不知兵,这个崔归元和所有士大失一般,说起来头头是道。可是到了真的打的时候,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他只知道仿照唐人张巡的法子来守城,却不知道这种法子是建立在完全不能正面野战的基础上的法子,他这样做了,正是显示自己知兵,你如果跑到他面前说这些,他难免记恨,到时一定将他派出去送死。”
祖泽海脸色发黑,道:“义父,一想到要在这般人手下做事,心中便有一股子不平之气。”祖廷年道:“你还年青,没有经历过当年关闭大都督府的事情,当年可真是血雨腥风,从先皇时就开始以文臣抑武将,当年我年青时,无论是打女直还是打突厥,不说我们大周兵能以一兵十,但是以一当一还是可以的,我们大周兵与相同的女直兵、突厥兵相遇,是完全不用怕的,但是近二十多年以来,我可是看着大周的兵一天不如一天,大周朝现下的军队往往要三四倍于对手才敢与女直、突厥兵正面相抗,大周朝的兵之所以战力不再,根本原因就是以文制武、大小相制、武将无权。”
祖泽海道:“义父,难道皇上不知道么?如果皇上将调动之权、统兵之权、还有后勤粮草之权、战略决策之权交到义父手上,那流民兵撑不过三个月。”祖廷年笑道:“你还年青,不知道一些事情,你说这天下是那谁的?”祖廷年突然换了话题,讲到了别处,一时间祖泽海没有搞明白,道:“天下自然是皇上的。”祖廷年笑道:“你说的正是,天下是皇帝的,皇帝最担心的,其实就是我们武将,皇帝当然知道用文官来管兵会让战力下降,可是将权力放到武将身上,皇帝根本不放心,所以他才剥了咱们调兵、制定战略、后勤这些权力,他不担心打一两个小败仗,他担心我们打了大胜仗,赏无可赏,会夺天下。”祖泽海脸色有些发白,道:“那我们还打什么打,反正皇上也不是真心想打胜仗。”祖廷年道:“皇上还是希望能胜的,只是既想胜,又想将权力全都握在自己手里,你记住,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我们按皇帝的意思做就是了,不便操太多的心,当年我看到多少惊才绝艳的将军死于刀笔文吏之手,你说我能三个月打败流民军,哼,若是当年那些人还存一两个的话,三天便能直捣小明王的老巢。”祖泽海道:“可是打败了祸及我们怎么办?”祖廷年道:“不要紧,要我不打胜仗简单,我们要活命也简单,以我几十年的经验,难道我们还跑不掉么?你记住,不用太拼命了,保命为上。”祖泽海低下头应声称是。
距历城数十里的长清堡,这保子周长不过三里,高不过一丈多,而且不是用砖头垒起来的,只是用泥堆起来,雨水一打,便要从墙上流下许多泥浆,现下这土墙已然被水冲得一道又一道沟壑,里面半块砖也看不到,全面全是黑乎乎的泥巴,当初修这个堡子的钱都让监军太监和崔归元分了,当然分钱的还有上至阁部的各位官员,下至历城道职方司的吏员,不过也建立了一条严重缩水的工程,完成了任务。
罗一贵现年已然六十多了,从十几岁数当兵,他这个守备官,是和祖廷年同一辈的人,他经历过大周朝军功最盛的时代,当年他只是小小的伍长,在大清洗的事件中没有祸及到他,经历几十年的资历积累让他终于当上一个守备。
下面一个百户上前道:“罗大人,这墙经不起冲啊,小的看了,里面全是泥巴,如果对方用冲车,只要冲到墙底下,一柱香的功夫就可以将墙挖垮。”罗一贵叫道:“堡内的弩石机呢,拖出来,怎么不拖出来。”那百户脸上作出难色道:“仓库内只有一些旧的盔甲弓箭,弩石机没有。”罗一贵大怒道:“大胆,本将在清单上明明看见仓库内有弩机四十张,黑背弓八百、明盔一千、重甲一千、粗面三千石,为何不拖出来。”那百户小声道:“大人,那是帐面上的数字,实际上我们只有四百多张黑背弓,盔甲也只有一半多,粮草只有三分之一多一点。”罗一贵脸色发经,拨出刀来,想斩了手下这个百户,但是终归没有下手,他也知道不只是这个看守仓库的百户的过错,运过来时便少了大半,就算斩了他,也于事无补,想到这里,罗一贵叹道:“你下去吧,将保卫仓库中有的东西都发下去,不要再喝兵血了。”那百户是罗一贵手下的老人,闻言磕一个头,便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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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一贵回头一看,自己的几十个亲兵都穿盔带甲,跟在自己身后,墙后面,兵丁民勇们也开始向身上穿盔甲,虽然跑了一些人,但是这些人的家人大多都在长清堡,想跑却是跑不掉的,从一开始罗一贵便将兵士们与家属分开,以房各别逃走,现下没有逃走的,兵丁加上民勇也有上千人。
身后一个亲兵叫道:“大爷,他们来了。”
远处一溜儿火打从天边过来,前面是流民的叫声,前锋正是左明玉,胡权的兵法就是赶着难民们攻城,不过现下左明玉想来,长清堡应当是空无一人了,他路上过了几坐小堡子,里面的人早已人去堡空,依左明玉的想法,今天就打到历城之下。
罗一贵道:“上墙,不要让他们冲过来,将大门关上。”他一声大吼之下,堡门关上了,分到了弓箭的兵勇都上了墙,现下他们的家属都在堡子内,虽然恨罗一贵不经同意便将他们的家人扣住,不让他们逃跑,可是现下也知道若是让流民兵打进来,大家都是一个死。
百户、十户们带上卫所兵上了土墙,看到对面的流火越来越强,罗一贵对身边的亲丁道:“等三泼箭射过去以后,你们跟着我立时冲过去。”一个亲兵叫道:“大爷,我们还是带了公子走吧,听说前面汪永芳都降了,咱们不降,可是也用不着为这每月饷钱都不发的朝庭卖命。”罗一贵道:“屁话,你们没有看见么,这两天从长清堡经过,逃向历城方向的难民超过了五万人,这些人只怕还没有走远,我们在这里多守一刻,能逃掉的人就越多。”那亲兵还想说一些什么,最终却是没有说出口。
左明玉今天已然冲下了数个堡垒,看到前面的长清堡好似没有火光,笑道:“难道还有官兵想抵抗不成。”唤过身前一个伍长道:“你带人前去,便说降者不杀。”那伍长应声称是,前面的难民们挤在堡子下不得进,一时间有些混乱,那伍长带了一伍的骑兵,奔向前,若是有难民敢挡路的,当即格杀,那伍长策马奔到堡子的正门前,大喊道:“明王有令,若是投降,便可……”他话还没有说完,一支冷箭从黑暗中“嗖”的一声飞过来,正中他的额头。
然后是扑天盖地的箭射过来,前面的难民们哭喊着,向后挤过去,堡子的大门突然大开,几十骑大喊冲杀出来,墙上顿也灯火通明,照得一片明亮,罗一贵抢在前面,大吼道:“跟我杀啊。”
第二天清晨,胡权的帅帐中,胡权脸色阴沉的看着下面跪的左明玉,两边是两排战将,现下他脸色不好看,下面的人都不会自找没趣的为左明玉求情。
胡权道:“你说长清堡内有上千人,罗一贵还亲自领兵杀出。”下面的左明玉低头道:“正是如此,那罗一贵将小堡子修得严实,在夜色中,小的先被他一阵子乱箭,然后他带着家丁冲出来,那些乱民也倒卷回来,冲乱了本阵,黑暗中小的不敢夜战,便退了回来。”
胡权道:“本来今天早上,我们应当已到历城城下,可是因为你,我们不得不在这里多待一天,你说,应当如何?”
下面的左明玉汗出来了,胡权只是没有说出“斩”这个字而已。
下面的邓得志上前道:“胡帅,�